花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第二天醒來渾身酸痛。，頭發(fā)上沾著露水，臉色發(fā)白，看見她醒來，他躊躇著往前走了半步，又停住。“早。”，像一夜沒喝水。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她把那件羽絨服疊好，放回袋子里，拎著站起來。“我去找工作。”。，隔著三米，不遠(yuǎn)不近。，邊走邊吃。他也買了個包子，站在三米外吃。蘇念吃完，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，他也吃完，把塑料袋扔進同一個垃圾桶。，回頭看他。“你能不能別跟著？”，認(rèn)真地說：“我沒跟著，我順路。你順什么路？你去哪兒我就順哪兒。”。
“沈司琛，你公司不要了？你那些生意不管了？”
他搖搖頭：“不管了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
他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：“蘇念，我這十年，除了掙錢什么都沒干，現(xiàn)在我不想干了。”
蘇念看了他幾秒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走。
她不想再跟他說話了。
蘇念找工作的過程比她想象的更難。
第一家是飯店，招服務(wù)員。老板娘上下打量她，問：“以前干過嗎？”
“干過。”
“在哪？”
蘇念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我剛出來。”
老板娘臉色變了：“出來？從哪兒出來？”
蘇念沒說話，但老板娘已經(jīng)明白了。她的目光變得復(fù)雜，有同情，有戒備，還有一點嫌棄。
“那個……我們這兒人夠了，你再去別處看看吧。”
蘇念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第二家是超市，招理貨員。老板是個中年男人，挺好說話的，問了幾個問題，讓她填表。填到“有無犯罪記錄”那一欄，蘇念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老板。
“老板，我坐過牢，十年。”
老板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那個……我得考慮考慮，你先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蘇念知道，沒有通知。
第三家，**家，第五家。
每一家都是同樣的結(jié)果。
坐過牢，這三個字像烙印一樣，印在臉上，印在簡歷上，印在每一個看過來的眼神里。
傍晚的時候，蘇念坐在路邊，累得走不動了。
沈司琛站在三米外，看著她，眼神里全是心疼。
他走過來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蘇念，我那有工作——”
“不去。”
他閉上嘴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說：“那你餓不餓？我去買點吃的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
他去買了，很快回來，拎著一袋子吃的：面包、牛奶、水果，還有一份熱騰騰的盒飯。
他把東西放在她旁邊，退后三米。
蘇念看著那堆吃的，忽然眼眶有點熱。
她沒動。
他也沒動。
天慢慢黑了。
蘇念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，繼續(xù)走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，只知道不能停。
走到城南老街區(qū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晚上八點多了。
街上很安靜，店鋪大多關(guān)了門，只有幾家還亮著燈。蘇念漫無目的地走著，忽然看見一家花店還開著門。
店名叫“芳芳花店”，很普通的名字，門口擺著幾盆綠植，玻璃窗里透出暖**的光，照著那些花，好看極了。
蘇念站在門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店里只有一個老**，頭發(fā)花白，戴著老花鏡，正在修剪花枝。她動作很慢，但很認(rèn)真，每一剪子都像在雕琢藝術(shù)品。
蘇念看了一會兒，正要走，老**抬起頭，正好看見她。
“姑娘，買花嗎？”
蘇念愣了一下，搖搖頭。
老**笑了笑，放下剪刀，走過來打開門。
“不買也可以進來坐坐，外面涼。”
蘇念站在門口，有點不知所措。
老**打量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笑著說：“進來吧，我正愁沒人說話呢。”
蘇念猶豫了一下，走進去。
店里很暖和，到處都是花香。康乃馨、百合、玫瑰、雛菊，還有一些她不認(rèn)識的花。老**讓她坐在柜臺旁邊的椅子上，給她倒了杯熱水。
“姑娘，這么晚了還在外面，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蘇念捧著那杯水，沒說話。
老**也不催，自己坐回柜臺后面，繼續(xù)修剪花枝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念開口：“阿姨，您這兒……招人嗎？”
老**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蘇念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剛從里面出來，找工作沒人要，我不要多少錢，能有個地方住就行。”
老**沒說話。
蘇念以為她也要拒絕，站起來準(zhǔn)備走。
“等等。”
老**叫住她。
蘇念回頭。
老**看著她，目光很溫和：“你以前干過花店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會啥？”
蘇念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會吃苦。”
老**笑了，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“行，就沖你這句話，留下吧，樓上有個小單間，是我女兒以前住的，她嫁人以后就空著了。你收拾收拾能住。”
蘇念愣住了。
“阿姨，您……不問問我為什么進去？”
老**搖搖頭：“不問。你要是想說，以后慢慢說。不想說，就不說。”
蘇念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使勁憋回去，說：“謝謝阿姨。”
老**擺擺手：“別客氣，我姓陳，你叫我陳阿姨就行。明天開始我教你包花，慢慢學(xué)。”
那天晚上，蘇念住進了花店樓上那間小房間。
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個衣柜，一張桌子，一扇小窗戶，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，白天也不怎么透光。但床單是干凈的，被子是軟的，還有一股陽光的味道。
蘇念坐在床上，看著這個簡陋但溫馨的房間，忽然想哭。
十年了，她終于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地方。
她走到窗邊，想看看外面的夜景，窗戶對著墻，什么都看不見，但她不介意，有墻，就有安全感。
她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樓下隱約傳來陳阿姨收拾東西的聲音，水聲，腳步聲，關(guān)門聲，然后安靜了。
蘇念慢慢睡著了。
這一夜，她沒有做夢。
第二天早上，蘇念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她睜開眼，愣了一下，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。
樓下傳來陳阿姨的聲音：“小蘇，下來吃早飯。”
她趕緊起床，洗漱下樓。
陳阿姨已經(jīng)把早飯擺好了：小米粥，咸菜，煮雞蛋，還有熱騰騰的包子。
“快吃，吃完我教你包花。”
蘇念坐下來，端起粥喝了一口，眼眶又有點熱。
她已經(jīng)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這樣一頓早飯了。
吃完飯，陳阿姨開始教她包花。
怎么選花，怎么剪枝，怎么配色，怎么包裝，陳阿姨講得很細(xì)，蘇念聽得很認(rèn)真。
正學(xué)著，門口傳來汽車引擎聲。
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。
蘇念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人，深灰色大衣，熟悉的身影。
沈司琛。
他站在門口，透過玻璃窗看著她。
那眼神，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。
陳阿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問：“認(rèn)識？”
蘇念沉默了一下，點頭。
“出去看看吧。”
蘇念放下剪刀，推開門。
沈司琛看見她出來，往前迎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“我……我給你租了房子。”他說，聲音小心翼翼的，“比你現(xiàn)在住的好一點，在城南花園，兩室一廳，朝南的，陽光很好——”
“沈司琛。”
她打斷他。
“我現(xiàn)在有地方住了。”
他愣住了，看著她身后的花店。
“這兒？”
蘇念點頭。
他看著那間小小的花店，又看看她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蘇念，這兒條件太差了——”
“我喜歡。”
他閉上嘴。
蘇念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怎么找到這兒的？”
他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我一直跟著你。”
蘇念想起來，昨晚她走到這兒的時候，確實沒注意他還在不在后面，還以為他早就走了。
“你一晚上沒睡？”
他沒說話。
蘇念看著他發(fā)青的眼眶，干裂的嘴唇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說：“你回去吧。我在這兒挺好。”
他點點頭，但沒動。
蘇念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“蘇念。”
她停住。
“我不會走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我就在這兒，你有事隨時叫我。”
蘇念沒回頭，推門進了花店。
陳阿姨正在包花，頭都沒抬：“男朋友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是欠你的。”
蘇念愣了一下。
陳阿姨推了推老花鏡，透過玻璃窗看了一眼還站在門口的沈司琛：“我活了六十多年，什么人沒見過？那男的眼神，一看就是欠了還不清的。”
蘇念沒說話，低頭繼續(xù)包花。
但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晚上關(guān)門的時候，蘇念往街對面看了一眼。
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兒，熄了火，沒開燈。
她上樓，躺到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凌晨兩點多，她爬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從窗簾縫里往外看。
街對面的車?yán)铮袩燁^的光，一閃一閃的。
他就那么坐著，抽著煙，看著這邊。
蘇念看了一會兒，躺回去。
這一夜，她又沒睡好。
不是因為工作，是因為心里有什么東西，在慢慢松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