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八的風裹著雪粒，刮在醫院的玻璃窗上沙沙響，可病房里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。

我剛從產房被推出來，懷里裹著粉雕玉琢的小兒子，他閉著眼，小嗓子脆生生地哭著，像是在宣告自己正式加入這個家。

病床邊的嬰兒車里，剛滿一歲的女兒穿著厚厚的羽絨服，被姥姥扶著站著。

她圓乎乎的腦袋探來探去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首勾勾盯著我懷里的小家伙，小短腿還在車里蹬來蹬去，急著要湊過來。

許是弟弟的哭聲太響亮，吵到了她，又或許是小小的她覺得，這個突然出現的“小不點”不該這么吵鬧，只見她皺著小眉頭，小手叉在腰上（其實只是胳膊太短，看著像叉腰），奶聲奶氣卻又一本正經地吐出一句：“在哭挨打！”

一瞬間，病房里的人都笑了。

姥姥趕緊把她抱起來，捏了捏她的小臉蛋：“不許這么說弟弟呀，弟弟還小呢。”

女兒卻不依，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眼睛仍盯著弟弟，嘴里又重復了一遍：“挨打！”

可話音剛落，弟弟的哭聲稍歇，他微微睜開眼，小嘴巴動了動，女兒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，輕輕摸了摸弟弟裹著的襁褓，小聲嘟囔：“不哭……”鍋里的臘八粥是從家里帶來的，紅棗、花生、糯米的甜香漫開來，混著新生兒的奶香味，還有女兒軟糯的童言，把這個臘八節填得滿滿當當。

我一手摟著女兒，一手護著兒子，看著身邊一哭一笑的兩個小家伙，忽然覺得，這世間最暖的幸福，莫過于臘月初八的雪天里，家里多了一聲啼哭，也多了一句奶兇的“護家宣言”，從此，我們的家，有了雙份的牽掛，也有了雙份的熱鬧。

回到家后，女兒更是成了弟弟的“小監護人”。

清晨弟弟一哭，她就蹬著小短腿跑到嬰兒床邊，把自己最愛的小熊玩偶塞進弟弟懷里，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兒歌，那模樣，竟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。

喂弟弟喝奶時，她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，要是弟弟溢了奶，她就急忙拿起紙巾，笨拙地想幫弟弟擦嘴角，結果把自己的小手也弄得濕漉漉的，卻還得意地沖我笑。

有次我在廚房做飯，聽見弟弟哭了，跑出來一看，女兒正踮著腳，努力想把掉在地上的安撫奶嘴撿起來，小臉憋得通紅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弟弟乖，撿……”那一刻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個小家伙身上，暖得讓人心里發顫，原來所謂手足，就是從相遇的那一刻起，便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守護。

等弟弟學會爬、學會走，家里更是成了他們的“游樂場”。

女兒總愛牽著弟弟的小手，帶他去陽臺看盆栽，把自己的小餅干分他一半，哪怕弟弟吃得到處都是碎屑；弟弟摔倒哭了，女兒會第一時間跑過去，用肉乎乎的小手幫他擦眼淚，還學著我的樣子吹吹他的膝蓋，嘴里念叨：“不疼不疼，姐姐吹吹。”

可轉頭，兩人又會為了搶一個玩具鬧得不可開交，女兒氣鼓鼓地叉腰，弟弟則坐在地上抹眼淚，可沒過兩分鐘，又會湊在一起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同一塊水果，剛才的別扭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
有次我帶他們去公園，弟弟被大點的孩子搶走了皮球，嚇得不敢作聲，女兒卻鼓起勇氣沖過去，拉著弟弟的手說：“這是我弟弟的球，你要還給我們！”

那小小的身影擋在弟弟身前，明明自己也有點害怕，卻硬是不肯退縮，像極了當年那句“在哭挨打”里的倔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