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的濃霧裹著山茶花香鉆進大巴車窗時，我正被顛簸的山路晃醒。

手機地圖上代表云嶺村的小紅點始終在云霧山脈深處閃爍，司機老劉第三次把煙灰彈在方向盤凹槽里：“后生仔，那宅子鬧鬼的嘞！”

他黢黑的指節敲著泛黃的報紙，頭條赫然是《神秘富豪遺囑驚現七女共居條款》。

青苔斑駁的石階在霧中若隱若現，我拖著行李箱的手被牛皮紙信封勒出紅印。

三天前收到的快遞里除了一串銅鑰匙，還有張泛著霉味的宣紙遺囑：“陸氏老宅由侄孫陸野繼承，需與七位守宅人同住三百六十五夜。”

落款處祖父陸明德的印章滲著暗紅，像凝固了二十年的血。

轉過第九道山彎，飛檐翹角的吊腳樓突然刺破濃霧。

七件素白旗袍在天井里飄成一片雪，最前面的姑娘踩著繡花布鞋往前半步，鬢角白絨花隨動作輕顫：“你就是那個程序員？”

25歲的林小滿眼尾染著淡紅，懷里青瓷茶盞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嘴角那顆小痣。

穿粗布圍裙的婦人突然從廚房沖出，剁骨刀“鐺”地劈進梨木案板：“城里人細皮嫩肉的，怕是受不住咱山里的規矩！”

42歲的蘇月娥甩著濕漉漉的麻花辮，艾草香混著廚房飄來的當歸雞湯味，熏得我鼻腔發*。

她圍裙口袋里露出半截鹿茸，讓我想起論壇里那個專治男性隱疾的網紅中醫ID。

穿金戴銀的**嗤笑著轉動手腕銀鐲，叮當聲驚飛檐角白鴿：“三姐別嚇著小朋友。”

雙胞胎中的妹妹柳青青脖頸掛著半塊龍紋玉佩，與她身后沉默的姐姐柳白白形成鮮明對比。

兩姐妹旗袍開衩處露出的肌膚都紋著藤蔓刺青，只是妹妹的紋身多出朵含苞玫瑰。

戴金絲眼鏡的女人在賬本上劃出刺耳聲響：“我是管賬的許清歡。”

她推鏡框時露出虎口的老繭，那是長期打算盤留下的印記。

當我注意到她身后背著的苗繡挎包鼓出長方體輪廓，突然想起三叔說過老宅藏著抗戰時期的金條。

穿苗銀嫁衣的女人始終倚著二樓雕花欄桿，銀冠垂下的流蘇遮住半張臉。

50歲的白素素拋下枝帶刺野薔薇，露水滴在我手背涼得像蛇信：“西廂房給你。”

她轉身時嫁衣下擺翻涌，露出綁在小腿的青銅鈴鐺——和村口神廟屋檐掛的一模一樣。

最角落的女人突然掀開面紗，左臉猙獰的燙傷疤嚇得我后退半步。

“怕了？”

43歲的趙紅英冷笑時疤痕扭曲成蜈蚣狀，她肩頭趴著的紅眼黑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。

這個傳聞中克死三任丈夫的女人，此刻正在打磨一柄柴刀。

“每月初一要祭拜神樹。”

林小滿遞來的茶盞突然傾斜，滾燙茶水潑在我手背。

她慌亂掏出的繡帕帶著梔子花香，指尖劃過我胎記時突然僵住——那處月牙形印記正對著她腕間鳳紋玉佩的缺口。

蘇月娥突然拽著我往廚房拖：“先喝湯補補陽氣！”

陶罐里翻滾的黑色藥湯泛著詭異油光，她舀湯的木勺柄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。

閣樓木板在此刻發出吱呀聲，許清歡的賬本里飄落半張燒焦的婚書，日期竟是1993年我出生那日。

當我把行李箱拖進西廂房時，霉味混著檀香撲面而來。

雕花木床掛著褪色的紅紗帳，床頭柜擺著臺老式收音機，旋鈕指在午夜十二點的刻度。

推開吱呀作響的衣柜，二十套嶄新男裝整齊掛著，尺碼竟與我完全吻合。

夜幕降臨時，白素素的青銅鈴鐺在二樓有規律地搖晃。

林小滿敲門的陰影投在窗紙上：“陸先生，能借本書嗎？”

她濕發滴落的水珠在鎖骨窩積成小水洼，懷里的《本草綱目》扉頁寫著祖父的名字。

窗外突然傳來樹枝斷裂聲，趙紅英的黑貓炸著毛躥過屋檐，村口方向隱約有挖掘機的轟鳴在群山間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