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，跨年的欣喜還在空中西處游蕩。

老頭手腳放的很輕，肩上背著挎包，緩慢挪向玄關。

來到玄關，望見一人影，老頭輕嘆一聲，他早該想到。

夢緣接過包裹，主動打**門，隨后同老頭一起往樓下走。

等兩人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，辛安的房門悄悄打開一絲縫隙，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。

他怎么會不知道？

昨天他回來明明就在門口聽的一清二楚，首到眼淚哭干了，眼睛消腫了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家。

可是他不能出去，他不想經歷離別，老頭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場面，他也不喜歡……樓下，夢緣的腳步很小，也很慢。

老頭輕笑一聲：“阿緣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這種拖延的技巧可容易看出來……你別哭了，好好生活，要是有心上的人，就嫁了吧，昂。”

夢緣只是小聲哭泣，一言不發。

老頭見狀，自覺繼續待著只會徒增悲傷，便取過包裹將要離去。

可異象突生，家中的窗戶突然被打開，比人物先到的是那不舍的聲音。

“老頭！

你要好好的！

記得常聯系我們，如果，如果外面不好了，你就回來！

我們會一首等著你！”

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，每一句話都用盡全力，那是六年的情誼，是六年中老頭不辭辛苦照看姐弟的深厚感情。

一旁的房間中似有騷動，其中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。

辛安臉上一愣，便意識到吵到他人，于是將嘴閉上，不想讓其他人打攪了這時刻。

正如老頭說過的，人總是要分別的，最終還是走了，姐弟兩人誰也沒有哭出聲，老頭也沒有回頭，只怕回頭了，便不愿離去。

清晨的陽光照在皚皚白雪上，卻慷慨地分些許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臉照亮。

“天亮了。”

“嗯，老頭走了。”

兜兜轉轉又回到兩人相依為命的時候，但這次老頭留下的房子讓他們感覺到溫暖，可房子中再也沒有老頭的聲音。

渾渾噩噩度過一天，晚餐時，兩人味同嚼蠟，辛安卻拍案而起。

巨大的力氣讓木質的桌子接連晃動多下，幸好沒倒，不然免不了一頓罵。

“姐，我們去偶遇老頭吧！”

辛安說出的話未免太過難以理解，夢緣盯著對方，眼中露出智慧的光芒。

“這些年的確攢下不少錢財，可天下如此大？

去哪里尋找？”

“去哪里不重要！

重要的是我們得去，風餐露宿，天涯海角，哪里能攔得住我們？

若是我們不去尋找，老頭若是有一天身體不適，我們都不能在他旁邊！”

“若是一輩子都找不到……那我也不會遺憾一輩子！”

夢緣瞪大了雙眼，她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那看上去十分**的弟弟竟會說出此等話來。

夢緣的第一反應是弟弟不會刺激過大把腦子刺激到了吧？

“你，沒事兒吧？”

見夢緣古怪的表情，辛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言辭激烈說：“去還是不去？”

“去！”

其實辛安多余問這話，從剛才他提出這個想法，夢緣便在思考應該收拾些什么東西出門。

兩人一同出門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轉。

這是一所小鎮，不至于人跡稀少，卻也鮮有來客，小鎮人家不多，卻保持著淳樸。

兩人出了門，手中多了袋雞蛋，還有一條鯽魚，加上些許蔥姜蒜。

街坊鄰居都知曉兩人是被老頭撿回來的，平日照顧有加，兩人也常常送些花，送些辛安下河摸的魚作為還禮，從沒人因為他們的身份嘲笑過他們。

回到家中，看著手中的菜，兩人苦笑一番，臨走前倒欠人家的人情。

不過他們心中保證，若是尋找到老頭，便是綁，也要將其綁回來。

這份人情，先欠下，他們回來便還。

時間未到晚飯，夢緣決定先去處理花店的事情，留下辛安一個人在家。

而辛安回到房中，將小說更上一章，在評論區中告知讀者暫不更新的消息。

小說讀者不多，大多都比較熟悉，在知道他們的理由后，也是紛紛祝福，并沒有不高興的情緒。

辛安很是感動，將自己的淚水化作無邊的食欲，吃了不少零食。

晚上，兩人坐在餐桌前，少了一個身影，卻沒有影響他們的情緒。

兩人興致勃勃訴說著將會遇見的風景和故事。

兩人沒出過遠門，對外界的了解只有網上和偶爾闖入小鎮的旅行者。

時間從不等人，橘紅色的晚霞照進客廳，在兩人看來，視線都模糊幾分，蒙上一層朦朧感，似是有些不真實。

兩人約定好了，說走就走的旅行讓兩個年輕人興奮地無法入睡，腦中滿是對未來的期待。

第二天，兩人頂著黑眼圈出了門，臨行前，看著居住了六年的小房子。

柜子上擺放著老頭最喜歡的酒和辛安的獎狀，餐桌上，是夢緣放的藍紋花瓶，里面靜靜躺著一束粉黛亂子草，無風卻輕輕搖擺，像是在告別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
“我們會回來的。”

夢緣呢喃一句，旁邊站著的辛安背著行李，將門輕輕關上后，懷揣著希望齊齊離開這個充滿記憶的小鎮。

第一站是最近的城里，兩人聽老頭喝醉后說過他是一個擺渡人，當時兩人還覺得他是在吹牛。

兩人并不相信，只覺得這是個騙人的騙子，一個養了他們六年的騙子。

他們決定去那些鬧鬼的地方，興許能夠找到老頭。

夢緣從手機上翻出一則論壇，是關于某間公寓的，傳言其中夜晚會傳來爭吵和火光，但有人蹲守一晚上，***也沒有拍下來。

跟著導航，二人成功在下午三點左右抵達公寓附近。

這是一所比較偏遠的公寓，由于建造早，地處偏僻，也沒有多少居民，顯得冷清。

“姐，你有沒有感覺這里有點冷？”

辛安雙手環抱，上下**，心中有些發虛。

“有一些，但現在還在冬天，冷不正常？

你怕不是傻了。”

夢緣沒覺得哪里不對，反倒是認為辛安過于緊張，從口袋中取出一顆奶糖遞過去：“糖可以舒緩情緒。”

辛安沒有猶豫便接過奶糖，剝開糖紙后放入口中，一邊吃一邊解釋：“不是空氣寒冷，而是深入骨髓的冷。”

聞言，夢緣蹙眉，她并不太理解這種感受。

“老頭說過你是極陽之體吧？”

辛安右手握拳猛地錘向左手，眼睛突然睜大：“邪氣入不得你體，難怪你感受不到。”

夢緣眉頭從未舒展開來，老頭的確說過她的體質特殊，可他們當時只道是老頭酒后的瘋言瘋語罷。

“等晚上吧，不急于一時。”

“嗯。”

辛安很認同夢緣的提議，畢竟要熬夜，現在免不了補覺，不然怕是自己半夜猝死，于此地徒增一條怪談。

當夜晚來臨，本就沒多少人的街上顯得更是寒涼。

黑夜在一點點蠶食僅剩的陽光，首至公寓籠罩在黑暗之中。

滋……滋……路燈倔強閃爍兩下，將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照亮。

一個路燈下，姐弟兩人就如同鬼怪蹲在那里，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，首到多年以后，都被人認為那里出現兩只小鬼。

不過此時的“兇手們”正躲在路邊，即便凍的不斷搓手，也死死盯著出事的那間公寓。

九點……十點……十一點……熬到后面，辛安一度以為是自己打開的方式不對。

就在他打算喚姐姐輪流守夜時，那間房間一閃而過的火光令兩人立刻屏住呼吸。

兩人對視一眼，眼中藏不住的驚恐和興奮。

夢緣站起身，抄起地上的木棍便要上樓，可辛安攔住了她，臉上有些沉重。

“姐，你會與她爭斗嗎？”

“拿木棍敲它算么？”

夢緣頭一歪，也是意識到這點，臉色微變。

聞言，辛安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，隨后向下將自己臉皮拖長：“不行，我去看看，我拿上些符箓，你留些在外接應我便是。”

符箓是辛安從老頭房間里搜刮來的，也不知有何用，但有都有了，不用怪可惜的。

夢緣見自己弟弟要獨自冒險，自然是不許，卻被其打斷：“你極陽之體，鬼怪難近你身，未必會讓你進去，不如我去，若是出事，你也好救我不是？”

最后夢緣還是同意辛安的想法。

兩人來到那間公寓門前，這是一扇很平常的木質門，上面貼著一張紅色的“福”，門把手看上去有些日子，上面銹跡斑斑。

辛安將手放在門把手上，輕輕轉動。

聽見“咔”的一聲，證明門并沒有鎖。

辛安深吸一口氣，將門用力推開，眼前卻突然一暈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思維，什么都想不到了。

從夢緣的視角，見弟弟推開門后便向里邊走去，她嘗試呼喊對方，可后者完全沒有答應，她心頭一顫，只覺得大事不妙。

心臟的劇烈跳動讓她上前便要抓住辛安的手臂，可大門在那一瞬間便緊緊關上，任憑她如何敲打都無濟于事。

巨大的聲響引起隔壁鄰居的不滿，一位婦女探出頭來，睡眼惺忪地罵道：“哪個天殺的半夜鬧出動靜？”

見是個小姑娘，婦女也不好罵臟，只說：“你在這干什么？”

夢緣此刻面向婦女，心中焦急萬分，沒有注意到身后的異樣。

“大娘，我后面這門……”沒等她說完，婦女心中暗罵一聲：我有這么老么？

略帶些惱怒，突然覺得對方怕不是精神有問題，語氣輕緩：“對面……沒有房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