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噼里啪啦地砸在擋風玻璃上。

周雨晴緊握方向盤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
雨刷器以最快速度擺動，卻依然跟不上雨勢的變化。

她瞥了一眼導航，距離家還有二十分鐘車程。

"該死，這鬼天氣。

"她低聲咒罵，伸手調高了空調溫度。

車窗外，閃電劃破天際，瞬間照亮了整條公路，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。

周雨晴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。

她討厭雷雨天氣，尤其是這種毫無預兆的暴雨。

今天本應是值得慶祝的一天——她負責的"云端"商業綜合體設計方案終于通過了終審。

三年來的心血，無數次通宵達旦的修改，終于得到了回報。
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，屏幕上顯示"林總監"。

周雨晴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

"雨晴，你在哪？

我們都在藍調等你呢！

"電話那頭傳來同事嘈雜的歡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。

"我有點不舒服，先回去了。

"周雨晴提高音量以壓過雨聲，"你們玩得開心點。

""別掃興啊！

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！

"林總監不依不饒，"我們都等著給你慶功呢！

"又一道閃電劈下，周雨晴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她感覺車子突然打滑，方向盤變得不聽使喚。

"啊！

"她驚叫一聲，手機滑落到座位下。

車子像脫韁的野馬，在濕滑的路面上旋轉了半圈，然后猛地撞上了路邊的護欄。

世界天旋地轉。

安全氣囊彈開的沖擊力讓周雨晴眼前一黑。

她感到一陣劇痛從額頭傳來，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。

耳邊只剩下雨水敲打金屬的聲響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。

"我...我還活著？

"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，確認自己還有知覺。

擋風玻璃己經碎裂成蜘蛛網狀，雨水從縫隙中滲入，滴在她的腿上。

周雨晴試圖解開安全帶，卻發現卡扣在撞擊中變形了。

恐慌開始蔓延，她拼命拍打車門，但外面除了雨聲，沒有任何回應。

"救命！

有人嗎？

"她的聲音在顫抖，混合著雨水和血水的液體模糊了視線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周雨晴聽到有人敲打車窗。

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雨中，正用手電筒照射車內。

"女士！

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

"一個低沉的男聲穿透雨幕。

周雨晴虛弱地點點頭，她看到那人穿著深色外套，己經被雨水浸透。

他嘗試拉開車門，但變形嚴重的車門紋絲不動。

"堅持住！

我馬上救你出來！

"男人轉身對身后喊了些什么，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什么東西，開始撬動車門邊緣。

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，車門終于被強行打開。

冷風夾著雨水灌進來，周雨晴打了個寒顫。

"別怕，我是醫生。

"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近，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，"你受傷了，不要亂動。

"他用手電筒快速檢查了周雨晴的狀況，光線掃過她流血的額頭時，周雨晴看清了他的臉——輪廓分明的下頜線，微微皺起的眉頭，還有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明亮的眼睛。

"額頭有撕裂傷，可能有輕微腦震蕩。

"他自言自語道，同時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，輕輕按在周雨晴的傷口上，"救護車馬上就到，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？

""周...周雨晴。

"她艱難地開口，喉嚨干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

"周小姐，我是秦遠，市立醫院急診科醫生。

"他一邊說一邊檢查她的頸部，"你感覺哪里特別疼嗎？

""胸口...安全帶勒得疼。

"周雨晴喘息著說。

秦遠點點頭，動作熟練地幫她解開變形的安全帶扣。

當他的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肩膀時，周雨晴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。

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。

秦遠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后對周雨晴說："再堅持一下，救護人員馬上到。

"雨似乎小了一些，周雨晴看到秦遠的頭發全濕了，水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。

在救護車閃爍的藍光中，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堅毅。

"你怎么...會在這里？

"周雨晴虛弱地問。

"下班回家路上看到你的車失控。

"秦遠簡短地回答，同時向趕來的急救人員揮手，"這里！

傷者有頭部外傷，可能有腦震蕩！

"接下來的幾分鐘像夢境一般模糊。

周雨晴被小心翼翼地移上擔架，送入救護車。

她隱約聽到秦遠在和急救人員交談，用她聽不懂的醫學術語描述她的狀況。

當救護車門即將關閉時，秦遠突然出現在門口："我跟車一起去醫院，我是她的首診醫生。

"周雨晴想說什么，但一陣眩暈襲來，她只能無力地閉上眼睛。

救護車啟動的瞬間，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，監測她的脈搏。

"周小姐，別睡。

"秦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"跟我說話，告訴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？

""建筑...設計師。

"周雨晴努力保持清醒。

"真的？

"秦遠似乎有些驚訝，"我最近正好在研究醫院新樓的設計方案。

你喜歡扎哈·哈迪德還是安藤忠雄？

"這個問題出乎意料，周雨晴微微睜開眼睛："你...一個醫生，懂建筑？

""略懂一二。

"秦遠的嘴角微微上揚，在救護車昏暗的燈光下，這個笑容顯得格外溫暖，"所以，你更喜歡誰？

""安藤...他的光影運用..."周雨晴斷斷續續地說著，驚訝地發現自己真的沒那么想睡了。

秦遠認真地點點頭，繼續與她討論著各種建筑風格。

周雨晴不知道他是真的感興趣，還是只是為了讓她保持清醒，但無論如何，這很有效。

救護車駛入醫院急診入口時，周雨晴的狀況己經穩定了許多。

她被迅速推入檢查室，秦遠則被護士叫走去處理其他急診病人。

"秦醫生，3床需要你去看一下！

""知道了。

"秦遠回頭看了一眼周雨晴，"你會沒事的，周設計師。

"這是他離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
周雨晴想道謝，但醫護人員己經開始為她做各項檢查，秦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急診室的白色簾子后面。

三天后，周雨晴站在市立醫院的門診大廳，額頭上的傷口己經縫合，貼著一小塊紗布。

她手里拿著一面錦旗和一盒高級巧克力，目光在來來往往的白大褂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
"請問，秦遠醫生今天上班嗎？

"她攔住一位路過的護士問道。

護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"秦醫生在門診，不過現在應該是他的休息時間。

你去醫生辦公室看看？

三樓右轉。

"周雨晴道謝后乘電梯上樓。

醫院的消毒水氣味讓她想起母親最后的日子，她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。

醫生辦公室的門半開著，周雨晴輕輕敲了敲。

"請進。

"里面傳來那個她記得的聲音。

秦遠正坐在電腦前寫病歷，白大褂下的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
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
"周小姐？

你恢復得不錯。

"他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她額頭的紗布。

"我是來道謝的。

"周雨晴遞上禮物，"如果不是你，那天晚上可能會更糟。

"秦遠接過錦旗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"這是我的工作。

巧克力就不必了...""請收下吧，我特意選了不含堅果的，考慮到醫院可能有過敏規定。

"周雨晴堅持道。

秦遠挑了挑眉："不愧是設計師，考慮得很周到。

"他接過巧克力放在桌上，"傷口還疼嗎？

""好多了。

"周雨晴下意識摸了摸紗布，"醫生說會留下小疤痕，不過頭發能遮住。

"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
周雨晴注意到秦遠的辦公桌上擺著幾個建筑模型，其中一個是她參與過的商業項目。

"你真的對建筑感興趣？

"她驚訝地問。

"業余愛好。

"秦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"那個水晶廣場的設計很有創意，中庭的采光設計解決了高層遮擋問題。

"周雨晴睜大眼睛："那是我參與的項目！

你怎么會...""我認出了你的名字。

"秦遠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病歷，"周雨晴，云端項目的主設計師，去年獲得青年建筑師獎。

我在建筑雜志上看到過你的專訪。

"周雨晴感到臉頰微微發熱，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些。

正當她想回應時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一位年長的醫生探頭進來。

"秦醫生，急診科需要支援，連環車禍，五名傷者正在路上。

"秦遠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："我馬上到。

"他轉向周雨晴，"抱歉，我得...""去吧，救人要緊。

"周雨晴迅速讓開通道，"改天再聊。

"秦遠匆匆點頭，抓起聽診器快步離開。

周雨晴站在原地，聽著他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建筑模型，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。

離開前，她悄悄將自己的名片塞在了巧克力盒子下面。

窗外，陽光穿透云層，照在醫院潔白的墻面上。

三天前的那場暴雨，仿佛從未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