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膠跑道的余溫還未散去，何婉清的手心還留有因那場激烈較量而出的微汗。

視線隨教練王圓圓穿梭于體校深處，高聳的訓練館墻壁上掛著巨幅國旗，紅得刺目。

婉清定定地看著，感覺自己似乎突然變得渺小，又好像無比重要。

“走得這么慢，是不想進**隊的門嗎？”

一聲清脆的女聲在身旁炸開。

婉清一愣，低頭看見身旁多了一雙白得過分的運動鞋。

鞋主腳踩在門檻上，腰板挺首，眉眼帶笑。

她穿著略顯夸張的大紅運動服，肩頭別著“林楚然”三個字。

“新來的？

名字……別說了，等你自我介紹吧?！?br>
林楚然笑得一臉狡黠，眼神像在揣摩獵物。

“呃，我叫何婉清，”婉**促地回禮，耳根微燙。

“你家哪里的？

口音有點軟，是南方的小城吧？”

林楚然斜睨著她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
“對，南方，淮江……你呢？”

“帝都出生，首都長大，”林楚然自豪地挺了下胸，“咱們兩個，一南一北，剛好湊成一對兒。”

她詭秘地一笑，接過婉清手里的運動包，“走，帶你見識見識什么叫‘宿舍生存指南’?！?br>
婉清被拉著走進宿舍。

西人間，床鋪整潔得不合常理，只有靠窗的一張床堆滿了五顏六色的抱枕和小熊玩偶。

“這是我的地盤?！?br>
林楚然拍了拍那張床，“不過你要是饞了，歡迎來蹭我的零食——對了，這里有個規矩，零食分享，八卦保密。”

“八卦？”

婉清疑惑地重復，剛想再問，門口傳來窸窣的腳步聲，喘息混雜著低沉的男聲。

“林楚然，你上次把我球拍藏哪兒了？”

李思遠聲音冷淡，穿著一身質樸而極新的運動服，像是從理工男宿舍原地轉運過來，臉上還帶著微不可察的倦色。

林楚然沖他擠了個鬼臉：“誰讓你昨晚說我球品‘陰間’？

給球拍也不能縱容你?！?br>
婉清一時沒反應過來，看著這倆人你來我往，心里忍不住打鼓——這里的人都這么“不正經”的嗎？

可怕的**隊！

李思遠注意到婉清，微微一挑眉，禮節性地問：“新隊員？”

“對，我叫——”她話音未落，林楚然夸張地接腔：“介紹過了！

女神聯盟新成員，球技比你和我加起來還要穩?！?br>
李思遠嘴角動了動，不置可否，目光還是停留在林楚然手里的**膠帶上。

“林楚然，膠帶還我?！?br>
“教練不是說要共享嗎？

我正好拿來纏拍柄……”林楚然拖著腔試圖狡辯。

李思遠終于露出一絲笑意，“我上次的膠帶還帶著你吃的巧克力味，你要不要試試？”

宿舍氣氛頓時輕松下來。

婉清忍不住笑出聲，忽然覺得，這里似乎并沒有想象中冷若冰霜的“冠軍氣場”。

熟悉過后，林楚然帶婉清轉了一圈體校大院。

她一本正經地為婉清介紹：“這邊是洗衣房，靴子別隨便丟——你可能會遇到河東獅老師傅。

那邊的食堂后廚有個窗戶，每個月初總會飄出***的香氣，據說那是王圓圓教練專門為隊里孩子定制的‘安慰劑’。”

“教練還管后廚？”

“當然！

王教練可是‘一體兩面’。”

林楚然壓低聲音，“白天是高壓主帥，晚上能烙大餅?！?br>
婉清忍不住想象王圓圓一襲圍裙、大勺翻飛的樣子，險些走神撞上走廊盡頭的自動飲水機。

“下次別喝生水，我們北方人扛得住，你可能水土不服。”

林楚然邊說邊搶先刷卡打水，遞來一個滿滿的杯子。

婉清試探性地抿了一口，忽然發現，這里的水，和家鄉的味道不太一樣，有點甜。

午后訓練開始前，兩排隊員匯合在球館。

李思遠正和幾名男隊助教調試發球機，見到婉清和林楚然，微微點頭。

“我們等會兒雙打分組訓練，你和林楚然一組?！?br>
他略顯機械地分配任務，語調嚴肅，卻不忘補上一句，“林楚然，別再用爆米花冒充球了?！?br>
“教練你就沒有幽默細胞，好嘛?！?br>
林楚然一邊抱怨，一邊把手里的爆米花悄悄塞進口袋。

球臺邊，婉清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專業訓練的緊張氛圍。

林楚然拍子動作瀟灑，嘴上卻沒閑著：“婉清，咱南方小城的悟性考驗一下——你能不能跟得上帝都節奏？”

球未飛至，話先落地。

婉清捏緊球拍，露出帶著笑意的堅毅，“你打得快不怕，我守得住。

小城的風再小，也能吹散大城的塵。”

林楚然一怔，隨即大笑，高聲道：“好！

有種！”

兩人迅速進入配合，訓練館里球聲脆響，節奏張弛。

一輪下來，婉清氣喘吁吁，汗珠順著鬢角滑落。

林楚然卻還精力旺盛，邊擦汗邊調侃：“你們南方妹子果然斯文，其實潛力無限。”

李思遠在場邊點頭認可，嘴角揚起小幅度的微笑，“配合得不錯，有機會可以挑戰雙打王。”

林楚然驚呼，“教練，別給我們下套！

新手**，王圓圓要是知道了，晚上***都不管咱們份了?！?br>
婉清聽得忍俊不禁，突然覺得這里的人都很真實，遠比她以為的“**隊”可親百倍。

訓練結束后，球館外的晚霞透窗潑灑進來，隊員們成串涌向食堂。

林楚然用肩膀撞了撞婉清，“準備好加入我們‘飯桌八卦聯盟’了嗎？”

婉清剛想答應，遠處傳來王圓圓的召喚。

教練神色認真，示意她過去。

林楚然沖她做了個“加油”的手勢，眼里帶著鼓勵和頑皮。

婉清深呼吸，心里輕輕一笑：剛剛邁進門檻，就遇到了這么多古靈精怪的伙伴，或許，不同地方、不同成長軌跡的人，也能聚成一個共同的家吧。

訓練館的大門緩緩合上，婉清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長，正通往一片尚未揭曉的熱鬧煙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