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在鼻腔里凝成冰錐。

江浸月睫毛顫動時，最先侵入意識的是液體滴落的聲響。

粘稠的、富有彈性的節奏，像有人用銀匙不斷敲擊玻璃器皿。

當她終于睜開左眼，發現這聲音來自窗臺上那枝插在葡萄糖瓶里的銀杏——金箔似的葉片被雨打濕，葉脈間凝結的水珠正沿著輸液管緩緩墜落。

"江小姐？

"白大褂的袖口掠過金屬病歷夾，清冷的聲線像手術刀劃開寂靜。

她轉動干澀的眼球，視網膜殘留的色塊逐漸聚合成男人冷峻的輪廓。

胸牌上"沈星河"三個字泛著幽藍的熒光，如同深海魚類發出的生物冷光。

"車禍造成額葉輕微挫傷。

"CT影像在屏幕上旋轉出灰白的旋渦，那些交錯的溝回讓她想起巴黎公寓里破碎的鏡面，"暫時性逆行性遺忘屬于正常現象。

"男人抬起手腕看表，鉑金表盤折射的光刺痛她的眼睛，"你的家人正在從巴黎趕回來。

"江浸月試圖撐起身子，后腦突然炸開的劇痛讓她重重跌回枕間。

混沌的記憶里最后的畫面是擋風玻璃上炸開的雨花，以及后視鏡中一閃而過的銀色機車頭盔。

有什么冰涼的東西順著脊椎爬上來——在車輛失控前的剎那，她分明看到副駕駛座上躺著一枝滴血的薰衣草，紫色花瓣上沾著某種熒光粉末。

"我的..."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氧氣面罩里悶響，"我的東西..."沈星河整理病歷的動作突然停頓。

診療室陷入詭異的寂靜，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。

他轉身時白大褂揚起冷冽的消毒水氣息，從保險柜第三層取出的密封袋里，一枚銀杏葉胸針正在無影燈下流轉星芒。

銀絲纏繞的葉片邊緣泛著奇異的靛藍色，像是浸泡過某種化學試劑。

"車禍現場發現的。

"當冰涼的金屬被放進她掌心時，某個記憶碎片突然刺入太陽穴——黑暗的衣柜里，有人將同樣的胸針別在她衣領，帶著槍繭的指尖擦過她戰栗的頸動脈："數到一百再出來。

"那人的機械腕表發出齒輪轉動的輕響，與此刻沈星河腕間的機械義肢發出的聲音完美重合。

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。

沈星河按住她輸液的手腕，袖口下滑露出的機械義肢泛著冷鋼的光澤，關節處的仿生皮膚己經剝落，露出下面精密咬合的齒輪。

江浸月瞪大眼睛，那些轉動的金屬齒牙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重疊：暴雨如注的深巷，戴銀色頭盔的男人用機械手指捏碎了她手機里的墜蹤芯片，飛濺的玻璃碎片在她鎖骨劃出十字形傷口。

"鎮靜劑。

"沈星河的聲音像是從深海傳來。

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，她看見他白大褂內側閃過同樣的銀杏葉紋路，染血的葉尖指向心臟位置——那里隱約透出條形碼的痕跡，末尾數字"002"在無影燈下若隱若現。

雨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。

窗外的銀杏枝椏在風中瘋狂舞動，葉片上的雨水匯成細流，在玻璃上蜿蜒出DNA鏈般的螺旋紋路。

江浸月在被藥物拖入黑暗前，隱約聽見沈星河對著藍牙耳機低語："實驗體A003己蘇醒，記憶清除程序出現異常波動...是的，宋博士己經找到這里了..."黑暗中有紫色的光斑在跳躍。

她感覺自己正在墜入某個**的腔體，粘稠的液體包裹著每一寸皮膚。

培養艙的玻璃外，兩個穿防護服的身影正在爭執，其中一人舉起裝有紫色試劑的注射器，袖口的銀杏紋章在強光中燃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