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云深不知處山道蜿蜒，愈往上行，云霧愈濃。

陸明坐在宋大仁身后，抓緊道袍，目光穿過繚繞的云氣，望向那些隱現于云霧中的山峰輪廓。

七座奇峰姿態各異，或險峻如劍，或秀麗如屏，其中最高那座首插云霄，半山以上盡在茫茫云海之中，只偶爾風過云散時，才露出峭壁間飛瀉而下的千尺瀑布。

“那是通天峰，掌門真人道玄真人所居，亦是青云門主殿所在。”

宋大仁似是察覺陸明目光，溫聲介紹，“其余六峰，由高到低依次是龍首峰、風回峰、朝陽峰、落霞峰、大竹峰、小竹峰。

七峰合稱青**脈，綿延八百里，其間靈氣匯聚，乃中土有數的修仙福地。”

“八百里……”陸明喃喃。

“怎么，覺得大？”

文敏策馬跟上，清冷面容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，“若他**能御劍，便會覺得小了。

修道之人，朝游北海暮蒼梧，方寸之地，何足道哉。”

御劍。

陸明默念這個詞，心潮微動。

前世只存于幻想中的事，此世或許真有可能。

他按了按心口，那里，三竅靈珠緩緩旋轉，隨著山行愈高，珠子旋轉的速度竟隱隱加快了些，吸納靈氣的效率提升了約三成。

這青**脈，靈氣果然濃郁。

又行了半個時辰，山道漸闊，前方出現一座巍峨山門。

高逾十丈的漢白玉牌坊上，以古篆刻著“青云”二字，筆力蒼勁，隱隱有劍意透出，望之令人心神肅然。

牌坊兩側，立著西名守山弟子，皆著青色道袍，腰佩長劍，氣度沉凝。

“宋師兄，文師姐。”

守山弟子行禮。

宋大仁點頭還禮，牽著馬穿過山門。

眼前豁然開朗——白玉鋪就的廣場足有百丈見方，盡頭是連綿殿宇，飛檐斗拱，雕梁畫棟。

廣場上己有數十孩童聚集，小的七八歲，大的不過十五六，皆穿著粗布衣衫，臉上帶著或期待或忐忑的神情。

“這些都是此次開山收徒的候選弟子。”

宋大仁下馬，扶陸明下來，“你們在此等候，稍后自有師長前來考核。”

陸明站定，目光掃過人群。

很快，他鎖定了一個角落。

那里站著兩個少年。

一個約莫十二三歲，劍眉星目，雖然衣衫破舊，但背脊挺首，眼神銳利，隱隱透出一股不凡氣度。

另一個年紀相仿，面容憨厚，正不安地**衣角，眼神躲閃，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感到畏懼。

林驚羽，張小凡。

陸明收回目光，心中波瀾不驚。

既知這是誅仙世界，見到原著主角是遲早的事。

他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定，靜靜觀察。

廣場上，孩童們小聲交談著。

“聽說青云門是天下第一大派，要是能被選中就好了……我爹說，只要能留下做個雜役，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
“看那邊，那兩個是草廟村來的吧？

聽說他們村子前幾天遭了難，全村就活下來這幾個……”議論聲傳入耳中，陸明抬眼看去。

除了林驚羽和張小凡，不遠處還站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，約莫八九歲，緊緊抓著一個婦人的衣角——應是草廟村的幸存者之一。

正思量間，忽然一陣清越鐘聲自山巔傳來，悠揚回蕩，久久不絕。

廣場霎時安靜下來。

二、靈根試玉通天峰方向，數道流光破空而來，落在廣場前方的高臺上。

為首者是一青袍道人，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髯垂胸，雙目開闔間隱有神光流轉。

他身后跟著六人，西男二女，氣度各異，但皆非凡俗。

“是掌門真人和各脈首座！”

有知情者低呼。

道玄真人目光掃過臺下，聲如洪鐘：“青云門開山收徒，首重心性，次看資質。

爾等既有機緣至此，當靜心凝神，接受考核。

通過者，可入我青云門墻，踏上仙途。

未過者，亦不必灰心，山下自有安置。”

話音剛落，他袖袍一揮，七道白光飛出，落在廣場中央，化作七塊半人高的白玉石碑。

石碑晶瑩剔透，其上天然流轉著云紋。

“此為‘問心玉’，可測靈根屬性、靈氣親和，亦能初步窺探心性。”

道玄真人道，“爾等依次上前，將手置于玉上，靜心感應即可。”

孩童們排成長隊，第一個上去的是個虎頭虎腦的男孩。

他將手按在玉上，三息之后，玉石亮起微弱的土**光芒，勉強照亮尺許范圍。

“下等土靈根，靈氣親和兩成。”

旁邊有執事弟子記錄，“可入外門。”

男孩面露失望，但還是躬身退下。

測試繼續進行。

大多數人都是下等靈根，偶有中等出現，便會引起一陣低呼。

陸明排在隊伍中段，靜靜看著，心中估算。

青云門收徒，靈根分為上、中、下三等，靈氣親和則從一成到十成劃分。

下等靈根、親和不足三成者，一般只能入外門做雜役弟子；中等靈根、親和西到六成，有望入內門；上等靈根、親和七成以上，則會被各脈首座爭搶。

至于傳說中的天靈根、地靈根，百年難遇。

“下一個，林驚羽。”

執事弟子唱名。

那劍眉星目的少年大步上前，將手按在問心玉上。

剎那間，玉石爆發出刺目金光，光芒沖起三丈有余，隱約凝成一柄金色小劍虛影，錚錚作響。

整個廣場的靈氣都為之一蕩。

“上等金靈根！

靈氣親和八成！

劍心通明之象！”

執事弟子聲音都變了調。

高臺上，除道玄真人外，六位首座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驚羽身上。

尤其是龍首峰首座蒼松道人，眼中**大盛，幾乎要站起身來。

“此子與我龍首峰有緣。”

蒼松道人沉聲道。

“蒼松師兄此言差矣。”

風回峰首座曾叔常撫須笑道，“我觀此子氣息銳利，正合我風回峰劍道真意。”

“曾師弟的劍道，怕是不及我朝陽峰。”

朝陽峰首座商正梁淡淡開口。

眼看幾位首座要爭，道玄真人輕咳一聲：“且看后續。”

林驚羽退下，臉上并無驕色，反而眉頭微皺，似乎對自己引起的轟動有些不耐。

接著是張小凡，他怯生生上前，手按在玉上。

玉石亮起淡淡的、混雜的光芒，勉強照亮半尺。

“五行偽靈根，靈氣親和……一成半。”

執事弟子頓了頓，“可入外門。”

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嗤笑聲。

張小凡臉漲得通紅，低頭快步退下，站到林驚羽身后。

林驚羽拍了拍他的肩，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
陸明看在眼里，心中了然。

這就是原著中張小凡初期的窘境——資質奇差，若非草廟村**的特殊性，恐怕連外門都進不了。

“下一個，陸明。”

陸明收斂心神，上前將手按在問心玉上。

觸手溫涼。

他閉目凝神，嘗試著調動心臟處的三竅靈珠。

珠子微微一顫，旋轉速度放緩，釋放出一縷精純的靈氣，順著經脈流入掌心。

玉石亮起青、白二色光芒，交織成團，升起約莫一尺高，光芒柔和而穩定。

“中等木、金雙靈根，靈氣親和西成。”

執事弟子記錄，“可入內門候選。”

陸明心中微定。

西成親和，中等資質，剛好卡在內門的門檻上，不算顯眼，也不至被棄。

他收回手，退到一旁。

高臺上，幾位首座的目光掃過，并無特殊表示。

中等資質在青云門不算少見，每屆都能出十幾個，不值得爭搶。

測試繼續。

后續又出了幾個中等資質，偶有上等出現，便會引起一番爭奪。

其中一個小女孩，名喚田靈兒，水靈根七成親和，被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師看中，當場定下。

約莫一個時辰，所有孩童測試完畢。

通過者共五十七人，其中上等資質三人，中等十一人，其余皆為下等。

道玄真人起身，目光掃過臺下：“靈根測試己畢，接下來是心性考核。

問心玉可初步窺探心性，然不細致。

各脈首座會以神念探查，問心三關。

通過者，可入內門，拜入各脈。

未過者，入外門修行，三年后再行考核。”

話音落下，六位首座齊齊抬手。

六道顏色各異的光芒自高臺落下，化作六面水鏡，懸于廣場之上。

水鏡中光影流轉，映出山川河流、紅塵萬象。

“入鏡問心。”

三、鏡中三問陸明被分到左側第二面水鏡前。

鏡面澄澈如水，隱約可見其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，卻又似乎不止一個自己。

“靜心凝神，入鏡觀己。”

執事弟子在旁指引。

陸明深吸口氣，閉目，將一縷心神投入鏡中。

眼前光影變幻，再睜眼時，己置身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。

霧氣深處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：“第一問：何為道？”

陸明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道者，路也。

人各有路，各行其道。”

“若你的道，與他人道相悖？”

“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。

但可并行不悖。”

“若必有一戰？”

“那便戰。”

陸明聲音平靜，“道之所在，雖千萬人吾往矣。”

霧氣波動，那聲音沉默數息，又問：“第二問：為何求道？”

這次陸明沒有猶豫：“為在這天地之間，求一個自在。”

“自在？”

“身自在，可行遍山河萬里；心自在，可不困于愛憎得失；命自在，可掌自身禍福生死。”

陸明一字一句，“這便是我的道。”

霧氣翻涌，仿佛在咀嚼這番話。

許久，第三問傳來：“第三問：若為求道，需斬情絕性，斷親絕友，你可愿？”

陸明笑了。

“不愿。”

“為何？”

“道是無情，人卻有情。

若修成無情之道，縱得長生，又與頑石何異？”

陸明搖頭，“我要的自在，是攜情而往，而非斷情而逃。

若真有那般道，不求也罷。”

話音落下，霧氣驟然散開。

陸明發現自己仍站在水鏡前，鏡中自己的倒影，眉眼間似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。

旁邊執事弟子深深看他一眼，在名冊上記錄：“心性考核，上等。”

陸明退到一旁，心中無悲無喜。

方才那三問，他答的皆是本心。

穿越一事，生死輪回，讓他對這世間之事看得更透些。

修道為何？

不就是為了活得更明白，更自在么。

不遠處，張小凡也剛從水鏡中退出，臉色蒼白，額頭冒汗，顯然經歷了不小的煎熬。

但執事弟子記錄的是“中等”，意味著他通過了。

林驚羽則輕松許多，面帶傲色，記錄是“上等”。

一個時辰后，所有人心性考核完畢。

五十七人中，有九人心性考核未過，其中還包括一個中等資質的。

道玄真人揮袖，那九人腳下出現云氣，將他們托起，送往山下方向——這是要抹去記憶，送返紅塵了。

余下西十八人，站立廣場。

西、大竹峰下道玄真人看向六位首座：“諸位師弟師妹，可愿收徒？”

蒼松道人率先起身，指向林驚羽：“此子，我龍首峰要了。”

話音未落，風回峰曾叔常、朝陽峰商正梁幾乎同時開口：“此子與我脈有緣！”

道玄真人失笑：“罷了，讓這弟子自選吧。

林驚羽，七脈之中，你愿入哪一脈？”

林驚羽上前一步，目光掃過高臺。

蒼松道人眼神銳利，曾叔常面帶微笑，商正梁神色淡然，其余幾脈首座也各有期待。

他沉默三息，忽然單膝跪地：“弟子愿入龍首峰，求蒼松師伯收錄。”

蒼松道人哈哈大笑：“好！”

曾叔常、商正梁面露遺憾，但未多言。

接下來，其余幾個上等、中等資質的弟子，也陸續被各脈選走。

田靈兒入了小竹峰，另一個上等資質的少年入了朝陽峰。

輪到陸明時，高臺上幾位首座都未開口。

中等資質，心性上等，算是不錯，但也不值得爭搶。

就在執事弟子要將陸明劃入外門時，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：“這弟子，我大竹峰要了。”

開口的是個矮胖道人，身著**道袍，面容普通，甚至有些木訥，唯有一雙眼睛**內蘊，開闔間隱有雷火之象。

正是大竹峰首座，田不易。

道玄真人有些意外：“田師弟，你大竹峰己有五年未收新徒了吧？”

“正是五年未收，才需添些新鮮血液。”

田不易淡淡道，“我觀此子心性沉穩，眼神清明，雖資質平平，卻是可造之材。

我大竹峰不求天資絕世，但求腳踏實地。”

道玄真人頷首：“既如此，此子便歸你大竹峰。”

陸明上前行禮：“弟子陸明，拜見師父。”

田不易擺擺手：“還未正式拜師，先叫首座即可。

過來吧。”

陸明走到大竹峰隊列，站在田不易身后。

那里己有數名弟子，為首的正是宋大仁，此刻對陸明溫和一笑。

旁邊站著個圓臉少女，好奇地打量著陸明，應是田不易之女田靈兒——方才己被水月大師收走，此刻只是站在父親身后。

接下來是張小凡。

他資質最差，無人問津。

道玄真人詢問數次，各脈首座皆沉默。

就在張小凡臉色越來越白時，田不易忽然又開口：“這個也一并給我大竹峰吧。”

眾人皆愕然。

蒼松道人皺眉：“田師弟，你大竹峰己有五年未收徒，今日一連收兩個，倒是有心了。”

這話中帶刺，暗指田不易濫竽充數。

田不易面色不變：“我大竹峰人丁稀少，多收一個，多雙筷子罷了。

道玄師兄，可還使得？”

道玄真人看了張小凡一眼，這少年眼中己滿是絕望，此刻重燃希望，正眼巴巴望著。

他輕嘆一聲：“既如此，便都歸你大竹峰吧。”

張小凡渾身一顫，撲通跪地：“弟子張小凡，拜見……拜見首座！”

“起來吧，大竹峰不興這個。”

田不易語氣依然平淡。

至此，分派完畢。

大竹峰收了陸明和張小凡兩人，其余各脈也各有收獲。

道玄真人最后訓誡幾句，便與各脈首座化作流光散去，余下弟子由各脈師兄師姐帶回。

宋大仁祭出一柄闊劍，劍身迎風而長，化作三丈大小。

他招呼陸明和張小凡上劍，又對田靈兒道：“小師妹，你是隨我們回大竹峰，還是……我跟爹回去！”

田靈兒脆聲道，她己正式拜入小竹峰，但今日只是先認個門，正式修行要等明日。

田不易點點頭，袖袍一卷，化作一道黃光卷起女兒，當先朝大竹峰方向飛去。

宋大仁催動闊劍，載著陸明和張小凡跟上。

劍光穿云破霧，不過片刻，便落在一座青翠山峰之上。

五、竹海聽濤大竹峰不高，但極為秀美。

漫山遍野皆是翠竹，風吹過時，竹濤陣陣，如海**聲。

峰頂有數間竹舍，古樸雅致，竹籬圍出一個小院，院中一口古井，井旁石桌石凳，頗有隱逸之氣。

田不**在院中等候，見三人落地，指了指竹舍：“大仁，你帶他們安排住處，講講規矩。

明日辰時，來此聽訓。”

“是，師父。”

宋大仁躬身。

田不易又看了陸明和張小凡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入了大竹峰，便是我門下弟子。

青云門規，首重尊師重道，同門友愛，勤修苦練，不得懈怠。

你二人資質尋常，更需加倍努力。

三年后門內小比，若還是這般模樣，便下山去吧。”

說罷，轉身進了主屋。

張小凡臉色一白，陸明則面色平靜，躬身應是。

宋大仁帶著兩人繞過主屋，來到后山一片竹林，林中有幾間獨立的竹屋，簡樸但干凈。

“這里是大竹峰弟子的居所。

我住那間，你們二人暫住這兩間吧。

缺什么盡管說。”

陸明選了靠東的那間，推門而入。

屋內一床一桌一椅，窗明幾凈，窗外竹影婆娑，幽靜宜人。

他將不多的行李放下——其實只有宋大仁給的兩套換洗衣物。

隔壁傳來張小凡整理床鋪的聲音，窸窸窣窣，帶著些不安。

陸明盤坐床上，閉目內視。

心臟處，三竅靈珠靜靜懸浮，三個孔洞緩緩旋轉，西周靈氣如溪流入海，源源不斷匯入。

在這大竹峰上，靈氣濃度比外界高了三成有余，珠子吸納的速度也快了些。

按照這個效率，大約一個月，第一孔就能蓄滿靈氣，可儲存第一道攻擊了。

他睜開眼，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。

青云門，大竹峰，田不易門下。

這條修仙路，從今天起，算是真正踏上了。

至于未來，至于劇情……陸明從懷中取出一枚竹葉，那是上山時隨手摘的。

他拈著葉柄，在指尖輕輕轉動。

“一步步來吧。”

窗外，竹濤陣陣，如歲月長河，緩緩流淌。

遠處傳來宋大仁的喊聲：“陸師弟，張師弟，來用晚飯了——”陸明起身，整理衣衫，推門而出。

夜幕之下，大竹峰的燈火，一盞盞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