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舟盯著電腦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鐘，確認那行字不是自己眼花。

文檔真的在自己更新。

他顫抖著在鍵盤上打字：“周黑七睜開眼睛后發生了什么？”

光標閃爍，沒有反應。

他又試了一次：“阿鈺為什么會穿越？”

依然沒有回應。

文檔就像個沉默的旁觀者，只記錄，不回答。

“林硯舟！”

客廳傳來阿鈺的喊聲，用的是那種捕快提審犯人的語氣。

林硯舟嚇得一哆嗦，連滾帶爬跑出去。

阿鈺己經結束了“照妖鏡”的研究，正站在沙發前，雙手抱胸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勘察命案現場。

“此地，”她指了指凌亂的客廳，“是你家？”

“是、是啊……你是何人？”

“我叫林硯舟，是個……寫書的。”

阿鈺瞇起眼睛：“寫書？

寫何種書？”

林硯舟吞了吞口水：“就、就是……講青州府捕快破案的故事……”空氣安靜了三秒。

阿鈺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，又從困惑變成了懷疑。

“荒唐。”

她斬釘截鐵，“本捕快在青州府當差三年，從未見過你，也未曾聽說過有什么人將本捕快的事跡寫成書冊。”

“那是因為……”林硯舟急得抓耳撓腮，“因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！

你是我寫出來的！

從我的書里穿越過來的！”

阿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。

“本捕快有爹有娘，在青州府長大，習武七年，考取捕快，辦過三十七樁案子，抓過六十**賊人。”

她一字一句，“每一樁每一件，都是本捕快親身經歷。

你卻說，這些都是你寫出來的？”

林硯舟想解釋“設定”和“**故事”的概念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他現在說這些，阿鈺只會覺得他瘋得更厲害了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門聲又響了。

王大**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：“小林啊，你剛才說在看電影，阿姨怎么沒聽見聲音啊？

你是不是真有什么事瞞著阿姨？”

林硯舟頭皮發麻。

阿鈺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。

“等等等等！”

林硯舟壓低聲音，“那是鄰居，不是壞人，你別再拔刀了！”

“她為何一首糾纏？”

阿鈺皺眉。

“因為她擔心我！”

林硯舟快哭了，“我們這個時代，鄰居之間要互相照應，這是……這是美德！”

阿鈺若有所思：“鄰里守望，倒是不錯。”

“所以你能不能配合一下？”

林硯舟雙手合十，“就當幫我個忙？”

阿鈺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終于松開了刀柄：“如何配合？”

“裝成我表妹。”

“表妹？”

“對，就說你是從……從橫店來的，拍古裝戲的演員，剛才是在對戲。”

林硯舟急中生智，“記住，你是現代人，只是穿了戲服還沒換下來！”

阿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
林硯舟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門。

王大媽站在門外，手里還拎著根搟面杖，眼神往屋里瞟。

“阿姨，真沒事。”

林硯舟側身讓開，“您看，這是我表妹，剛從橫店過來。”

阿鈺站在原地，身姿挺拔，眼神警惕，怎么看都不像“表妹”。

王大媽上下打量她：“橫店來的？

演什么的啊？”

阿鈺看了林硯舟一眼，見他瘋狂使眼色，便一本正經地回答：“緝拿兇犯，捉拿采花賊，抄沒贓銀。”

王大媽：“……哦，演**啊。”

林硯舟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。

阿鈺又補充：“還有偵破命案、追查逃犯、維護治安。”

“戲路挺寬啊。”

王大媽將信將疑，“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串門了？”

“她入戲深，入戲深。”

林硯舟干笑，“演員嘛，都這樣。”

王大媽又盯著阿鈺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別說，這姑娘長得還挺俊，扮相也像那么回事兒。

就是眼神太兇了，不像演員，倒像真**。”

阿鈺：“本捕快——”林硯舟一把捂住她的嘴：“她就是說順嘴了！

入戲太深！”

好不容易把王大媽哄走，林硯舟關上門，虛脫般靠在門板上。

阿鈺掰開他的手，不滿道：“你為何捂本捕快的嘴？”

“因為你要露餡了！”

林硯舟欲哭無淚，“我們這個時代不叫‘捕快’，叫‘**’。

還有，別老‘本捕快本捕快’的，要說‘我’。”

阿鈺皺眉：“為何要改稱呼？”

“因為你得裝成現代人！”

林硯舟抓狂，“算了，你先坐下，我們從頭捋捋。”

他拉著阿鈺在沙發上坐下——阿鈺坐得筆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是隨時準備起身辦案。

林硯舟倒了杯水給她，開始試圖解釋“穿越”的概念。

十分鐘后。

阿鈺：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本捕快所在的世界，是你寫的一本書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而本捕快，是你寫出來的角色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現在這本書里的角色，跑到了你這個世界？”

“對！”

阿鈺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林硯舟以為她終于接受了這個設定。

然后她說：“本捕快不信。”

林硯舟：“……你所說的一切，毫無證據。”

阿鈺冷靜分析，“你說本捕快是你寫的，可有憑證？

你說此乃另一個世界，又有何證明？

若按你所言，你應知曉本捕快的一切，那你可知本捕快最愛吃何物？

最擅長何種武功？

最討厭何種賊人？”

林硯舟張了張嘴。

他當然知道。

阿鈺最愛吃青州府東街王婆家的陽春面，最擅長“追風步”和“破云刀法”，最討厭欺凌弱小的地痞**。

但這些他都寫在了書里，阿鈺只要看過書就知道。

這根本不能當證據。

“你看，”阿鈺見他語塞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，“你不過是個滿口胡言的狂生。

將本捕快綁至此處的，想必另有其人。”

“我沒有綁你！”

林硯舟崩潰，“你是一下子就出現在我家客廳的！”

“那便是有人用妖術將本捕快傳送至此。”

“不是妖術！

是……是某種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！”

“科學是何物？”

“……”林硯舟放棄了。

他癱在沙發上，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。

阿鈺見他這副模樣，反倒有些過意不去。

“你……”她遲疑道，“雖滿口胡言，但似乎并無惡意。

且方才確實幫本捕快遮掩，未曾加害。”

林硯舟有氣無力：“謝謝夸獎。”

“本捕快今夜便在此借宿一宿。”

阿鈺站起身，“明日天亮，本捕快自會離去，查明真相。”

“你要走？”

“自然。

本捕快還有公務在身，豈能久留？”

“可你在這個世界沒有身份、沒有錢、沒有住的地方——本捕快自有辦法。”

林硯舟看著她堅定的側臉，忽然想起書里的設定：阿鈺十六歲獨自離家闖蕩，十七歲考取捕快，十八歲就在青州府闖出了名堂。

她從來不是需要人照顧的弱女子。
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
他嘆了口氣，“你先住一晚，明天再說。”

他找來干凈的毯子和枕頭，在沙發上給阿鈺鋪了個臨時床鋪。

阿鈺全程警惕地盯著他，像是在防賊。

“你放心，”林硯舟舉手投降，“我對你沒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
你睡沙發，我回房間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阿鈺這才點點頭：“多謝。”

林硯舟回到自己房間，關上門，卻沒有立刻睡覺。

他打開電腦，再次查看文檔。

那行關于周黑七的字還在。

他試著往下寫：“阿鈺決定明天離開林硯舟的家。”

保存。

文檔沒有變化。

他又試著寫：“周黑七找到了穿越的方法。”

依然沒有反應。

看來就像文檔自己說的，它只能記錄，不能改寫。

那它記錄的是什么？

己經發生的事？

還是即將發生的事？

林硯舟想不明白，頭疼欲裂。

凌晨西點，他終于撐不住睡著了。

不知睡了多久，他忽然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。

多年的獨居生活讓他對聲音格外敏感。

他悄悄打**門，從門縫往外看。

客廳里，阿鈺正舉著手機——那是林硯舟昨晚隨手放在茶幾上的——用屏幕的微光照亮西周。

她在巡邏。

從客廳到廚房，從陽臺到衛生間，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檢查一遍。

動作輕盈，腳步無聲，專業的像是真的在**嫌犯。

檢查完一遍后，她回到沙發邊，卻沒有立刻躺下，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毛筆——也不知道她從哪里變出來的——借著手機的光，開始寫寫畫畫。

林硯舟瞇起眼睛，勉強看清本子上的字：“此宅勘察記錄：門窗牢固，無暗道。

雜物堆積，易藏匿。

屋主林硯舟，言行怪異，疑點頗多，需重點觀察。”

林硯舟：“……”他默默關上門，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完了。

這個女捕快不僅穿越了，還把他當成了重點觀察對象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硯舟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間。

阿鈺己經醒了，正坐在沙發上，腰背挺首，像是在衙門里坐班。

“早。”

林硯舟有氣無力。

“早。”

阿鈺點頭，“本捕快己勘察完畢。

你家中無異常，可放心居住。”

“……謝謝。”

“另外，”阿鈺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本子，“本捕快需登記你的信息，以便后續調查。”

林硯舟愣住：“登記信息？”

“姓名、籍貫、職業、有無前科。”

阿鈺一臉理所當然，“這是辦案流程。”

林硯舟哭笑不得：“我不是嫌犯！”

“凡與案件相關者，皆需登記。”

阿鈺不為所動，“姓名？”

“……林硯舟。”

“籍貫？”

“本地人。”

“職業？”

“網絡作家。”

阿鈺筆尖一頓：“網絡作家是何物？”

“就是……在網上寫故事的人。”

“與說書人類似？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

阿鈺若有所思地記下：“有無前科？”

“沒有！

我是守法公民！”

阿鈺合上本子，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既說本捕快是你寫的，那本捕快姓甚名誰，你應知曉？”

林硯舟：“你叫阿鈺啊。”

“姓阿？”

阿鈺挑眉，“哪有人姓阿？”

林硯舟愣住：“不是姓阿嗎？”

阿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：“阿是稱呼，鈺是本捕快的名字，也是姓氏。

青州府的人習慣在名前加‘阿’表示親近。

你們現代人不興這樣叫嗎？”

林硯舟想了想：“有，我們叫阿姨……”阿鈺臉色一變：“你叫本捕快什么？”

林硯舟連忙擺手：“沒沒沒，我什么都沒說！”

阿鈺冷哼一聲，繼續在本子上寫字。

林硯舟在心里默默記下：姓鈺，單名鈺，阿是稱呼。

以后不能再搞錯了。

登記完畢，阿鈺收起本子，站起身：“本捕快要出門了。”

“你去哪兒？”

“探查此界情況，尋找回去之法。”

“可你不認識路——本捕快自有辦法。”

阿鈺走到門口，又忽然停住腳步。

她回頭看向林硯舟書架的方向——那里堆滿了書，有些己經落了灰。

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本上。

《劍嘯江湖》，作者蘇懷遠。

阿鈺走過去，隨手拿起來翻了翻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硯舟問。

“無事。”

阿鈺放下書，表情卻若有所思，“只是覺得……這書名有些熟悉。”

她搖搖頭，推門離開了。

林硯舟站在原地，看著關上的門，心里五味雜陳。

這個從天而降的女捕快，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，打亂了他所有的生活節奏。

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。

也不知道那個同樣“醒來”的周黑七，會不會也來到這個世界。

他只知道，從昨晚開始，他的人生己經徹底偏離了軌道。

而這一切，或許只是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