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青空教學樓的陰影斜斜切過半片操場，林深站在三樓轉角處數到第九十九片櫻花墜落時，終于聽見了鐵質儲物柜關閉的聲響。

蘇晚晴抱著生物課本轉過樓梯拐角，馬尾辮在黃昏里劃出焦糖色的弧線。

"都刪干凈了。

"他舉起手機，通訊錄界面停留在最后刪除的號碼——市青少年宮古箏教師周老師，上周剛幫他補習過樂理知識。

夕陽透過磨砂玻璃在少女睫毛上篩落金粉，他看見她抿緊的唇線松動了。

蘇晚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沖向天臺，帆布鞋踩碎一地斑駁的光影。

頂樓銹蝕的鐵門發出**，五月的風卷著櫻花撲在他們相扣的十指間。

她將兩人的手機并排放在水泥圍欄上，粉殼手機殼上HelloKitty的蝴蝶結被曬得發燙。

"現在輪到我了。

"她按下關機鍵的動作像在切割某種血肉相連的東西，"除了媽媽和班主任..."當最后一位***消失時，遠處傳來放課的鐘聲，驚起一群白鴿掠過他們頭頂湛藍的天空。

林深摸到褲袋里絲絨盒子尖銳的棱角。

三天前他在金飾柜臺前徘徊到打烊，最終用三個月早餐錢換來這對素圈戒指。

此刻蘇晚晴正踮腳將櫻花別在他耳后，發梢掃過鎖骨時帶來檸檬草洗發水的香氣。

后來無數個深夜，當他在出租屋被地鐵轟鳴震醒時，總會想起那個黃昏她眼底跳動的光斑。

少女將冰涼的銀圈套進他無名指時說："等畢業典禮那天，我要在禮堂鋼琴上彈《夢中的婚禮》。

二志愿的砝碼填報系統關閉前七小時，林深在網吧包間里盯著屏幕上的682分。

鍵盤縫隙里卡著半塊風化的口香糖，就像他此刻粘稠的思緒。

北京某985高校的招生頁面還在閃爍，專業欄里的"電子信息工程"刺痛著他的視網膜。

手機在油膩的桌面上震動。

蘇晚晴發來的成績截圖像一盆冷水——537分，剛好夠到本省師范學院的投檔線。

視頻請求突然彈出，畫面里的女孩眼睛腫得像桃子，**是堆滿參考書的凌亂書桌。

"復讀班報名今天截止..."她咬住下唇的齒印泛著青白，"媽媽說就算復讀也考不上重點..."林深看見她身后的窗戶玻璃上凝結著水霧，蜿蜒的水痕像極了去年平安夜他們在奶茶店玻璃上畫的愛心。

凌晨兩點西十七分，他蜷縮在網吧轉椅上修改志愿。

光標在"漢語言文學（師范類）"的選項上顫抖，窗外飄來夜市**攤的油煙味。

老板娘五歲的小女兒正在收銀臺后疊千紙鶴，彩紙是各個高校的宣傳冊裁成的。

提交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，早班環衛工開始清掃街邊的酒瓶。

林深走出網吧，晨霧中傳來悠遠的汽笛聲。

他忽然想起高三動員會上，戴金絲眼鏡的校長曾說："人生最重要的選擇往往發生在最疲憊的時刻。

"三迷彩服上的金粉軍訓第三天下午三點二十分，林深在站軍姿時數到第173滴汗珠墜落。

塑膠跑道蒸騰的熱浪扭曲了視線，他看見蘇晚晴所在的方陣突然騷動起來。

橄欖綠身影俯身時，迷彩服領口閃過一道金光——是條墜著**殼的項鏈。

"那是新來的程教官！

"前排女生興奮地壓低聲音，"原來帶我們的王教官中暑了..."林深看著程烈扶正蘇晚晴軍帽的手，古銅色手指擦過她耳后那顆朱砂痣。

昨夜視頻時她說要去圖書館，**里分明傳來軍用皮靴敲擊地磚的聲響。

解散哨聲刺破空氣時，林深在樹蔭下擰開礦泉水。

瓶蓋旋轉到第二圈時，他看見蘇晚晴仰頭喝著程烈遞過去的水，喉結滾動的水痕在陽光下像條銀色小蛇。

她的迷彩服領口沾著金粉，那是程烈作訓服上掉落的偽裝涂料。

當晚十點零七分，蘇晚晴在視頻里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："軍訓期間不能戴首飾呢。

"銀圈在鏡頭前晃過時，林深看見內側SWQ的刻痕被磨得發亮。

她身后衣柜縫隙里，隱約露出半截軍用背包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