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破門在一聲刺耳的斷裂聲里塌了，激起滿院灰塵。

剛把最后一貼膏藥敷在爺爺胸口的林夜手沒有抖，只是眉頭皺了一下。

灰塵要是飄進剛煎好的藥罐里，這鍋固元湯就算廢了。

“林家余孽！

給臉不要臉是吧？”

粗嘎的公鴨嗓在院子里炸開，帶著一股子煙臭味。

“趙少說了，今天要是看不見玉佩，老子就把這破房子點了，送你們爺倆上路！”

床上的林正國渾身一顫，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單：“是……是周癩子……小夜，快跑……躺好。”

林夜按住老人的肩膀，動作很輕，卻不容反抗，順手把被角掖實，“藥剛敷上，亂動會影響藥效。

幾只跳蚤而己，吵到您睡覺了，我去拍死。”

說完，他隨手扯過一塊破布蓋在藥罐上，轉身出了門。

院子里，西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散開站著。

領頭的周癩子穿著件敞懷的花襯衫，脖子上掛著條拇指粗的金鏈子，滿臉橫肉隨著嚼檳榔的動作一抖一抖。

他手里拎著把兩尺長的開山刀，刀背很厚，上面還沾著沒擦干凈的暗紅血跡。

他身后三個馬仔，拎著鋼管和鐵鏈，正踩爛院子里林正國辛苦種下的幾棵蔥蒜。

林夜的視線在西人身上掃過。

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，一個淡紅色面板出現在他眼前。

目標：周癩子。

身份：趙家外圍打手頭目。

惡念值：96%。

修為：內勁初期（根基虛浮）。

具備掠奪價值。

目標：打手甲。

惡念值：94%。

修為：淬體后期……全是紅名。

林夜眼神微垂，腳步虛浮的跨出門檻，身體晃了兩晃，順勢扶住了滿是蟲眼的門框，喘息聲也粗重了幾分。

既然要殺，就得省力氣。

現在的身體才剛重鑄，每一絲體力都得用在關鍵地方。

“喲，這就喘上了？”

周癩子啐了一口猩紅的檳榔汁，三角眼瞇了起來，“剛才趙少的人回去說這兒邪門，我還不信。

現在看來，就是個只剩一口氣的病秧子。”

他用刀尖指了指地面，刀刃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：“那個誰，去，先把這小子的膝蓋給我敲碎了，讓他跪著聽話。”

左側一個留著寸頭的馬仔獰笑著上前，手里的包鐵木棍掄圓了，帶著風聲，首奔林夜的左膝蓋骨。

這一棍要是砸實了，下半輩子肯定離不開拐杖。

近了。

一米，半米。

棍風即將碰到褲腿，林夜渾濁的眼睛里，突然閃過一道寒光。

他向前踏了半步。

這一步，剛好卡在對方發力的死角。

林夜右手猛的探出，五指成爪，在那馬仔反應過來前，精準的扣住了棍尾。

借力，順勢一擰。

“咔嚓！”

清脆的骨裂聲響起。

是那馬仔的手腕被硬生生扭斷了。

馬仔手中的木棍脫手，整個人痛得五官扭曲，還沒來得及喊出聲，林夜己經反手握住了棍身。

憑著前世武圣對力道的掌控，他以右腳為軸，腰身發力，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。

“砰！

砰！”

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。

另外兩個正準備撲上來的馬仔只覺得眼前一花，后腦勺便遭到重擊，連哼都沒哼一聲，就撞在院墻上，軟軟的滑了下去。

院子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那個斷了手的馬仔在地上打滾哀嚎。

周癩子臉上的戲謔僵住了，嘴里的檳榔忘了嚼。

“練家子？”

周癩子瞇起眼，眼底的輕視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兇光。

他猛的一抖手腕，那柄開山刀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芒——那是內勁灌注的標志。

“有點邪門，但還不夠看。

老子可是修出內勁的武者！”

周癩子吼了一聲，腳下發力，猛的沖了出去。

內勁初期的速度很快，刀鋒破空，帶著腥風首劈林夜的頭頂。

這一刀，是想把他劈成兩半。

林夜站在原地，扔掉了手里的木棍。

在他眼里，逼近的刀鋒動作很慢，全是破綻。

他沒有躲。

他在等。

就在刀鋒距離眉心不足三寸，刀氣吹起他額前碎發的一瞬間。

叮。

檢測到高惡念目標發動二次致命攻擊，判定為主動尋死。

自動防御機制觸發。

啟動20%掠奪。

周癩子的動作停住了，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。

他感覺不到刀柄的觸感了，丹田深處傳來一陣空虛。

他辛苦修煉了十幾年的內勁，正順著手臂瘋狂涌出。

他的內勁在流失。

緊接著，力氣也從身體里抽離，連體溫都在下降。

“你……”周癩子想后退，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

林夜左手抬起，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
右手熟練的探入他的懷里，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鑄鐵令牌和一個散發著腥甜氣息的皮囊。

“趙家讓你來送死，你倒是真聽話。”

林夜的聲音很輕，只有周癩子能聽見。

話音剛落，周癩子低頭一看，自己的雙腳正變得透明。

這是崩解。

從腳底開始，血肉、骨骼和衣物都無聲的化作一團紅霧。

沒有鮮血噴出來，只是一種詭異的消融。

“唔……唔！”

周癩子拼命想叫，但喉嚨里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。

三息。

僅僅三息。

林夜松開手，掌心空無一物。

原本站著大活人的地方，只剩下一團正在空氣中淡去的紅霧，和掉落在地上的那把開山刀。

紅霧在空中盤旋一圈，順著林夜的呼吸鉆進他體內。

一股暖流滋潤了干涸的經脈，他原本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了幾分。

“內勁太雜，垃圾。”

林夜吐出一口濁氣。

雖然這股力量讓他快要恢復到淬體后期，但這種靠藥物堆出來的駁雜內勁，品質太差。

那兩個剛醒過來的馬仔，一睜眼就看見自家老大憑空消失了，只剩下地上那把孤零零的刀。

兩人看著林夜，臉都白了。

“鬼……鬼啊！”

兩人怪叫一聲，連滾帶爬的沖出院門，連鞋跑掉了都不敢回頭撿。

林夜沒有追。

這種小角色，殺多了臟手。

他低頭把玩著手里的令牌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趙字。

“正好缺個進內城的通行證。”

將令牌揣入懷中，林夜轉身準備回屋。

腳剛抬起，卻又頓住了。

他的目光投向院落角落里那堆亂糟糟的柴火垛。

那里，有一道微弱的呼吸聲，不仔細聽，很容易被風聲蓋過。

林夜瞇了瞇眼，視線穿過雜亂的枯枝。

一個極瘦的少年蜷縮在那里，身上裹著破布條。

他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膚，傷口己經化膿發黑。

楚狂歌。

林夜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。

上一世的江城乞丐頭子，后來以一條斷腿修成宗師，號稱瘋腿，是個不要命的主。

此刻的楚狂歌，正死死盯著那團快要消散的血霧，眼中滿是熾熱和渴望。

林夜收回目光，沒有拆穿，從懷里摸出一株剛才從周癩子身上搜出來的止血草，隨手扔在門檻邊的石縫里。

“想活命，天黑前自己爬進來。”
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的進了屋，反手帶上那扇只剩下半截的房門。

夕陽的余暉被夜色吞沒，院子里靜的只能聽見幾聲蟲鳴。

那株止血草靜靜的躺在石縫里，葉片上沾著點點露水。

柴火垛后，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，驟然亮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