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的，淅淅瀝瀝，把城市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。

林玉龍癱在駕駛座上，感覺不是車身在抖，而是自己的骨頭架子在散架般地顫。

連續十六個小時，像一頭被拴在方向盤上的騾子，繞著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一圈又一圈地轉，肺里是循環了無數遍的、混雜著空調味和廉價香水掛飾的渾濁空氣。

眼睛又干又澀，看遠處的霓虹招牌都帶上了毛刺的重影。

他使勁眨了眨眼，太陽穴一蹦一蹦地疼。

今天運氣不好，幾個長距離單子都堵在了晚高峰，剩下的全是些起步價，刨去平臺抽成和這破車的油錢、損耗，忙活到現在，賺的也就剛夠明天的租車費和飯錢。

“操。”

他低低罵了一聲，聲音沙啞。

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屏幕，上面是空白的接單界面。

胃里空得發慌，但他懶得，也幾乎沒錢去買點什么吃的。

只想再接一單，最后一單，然后收工，回到那個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簡易衣柜的出租屋，把自己摔進床墊里。

手機突然“叮”一聲脆響，打破了車內的死寂。

不是訂單提示音。

林玉龍一個激靈，勉強聚焦視線看向屏幕。

一個極其簡潔，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藍**面憑空彈了出來，上面只有幾行白色的宋體字：檢測到合格宿主：林玉龍職業：網約車司機狀態：極度疲勞，資金匱乏，符合綁定條件網約車司機致富系統，正式綁定！

林玉龍懵了，第一反應是哪個**軟件又**強行彈窗了？

他下意識想去點右上角的“×”，卻發現界面根本沒有關閉選項。

綁定成功！

新手福利：完成首單，即可獲得訂單金額100%現金返還！

現金…返還？

林玉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腦子里嗡嗡的。

是幻覺？

疲勞過度產生幻聽了？

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尖銳的痛感讓他齜牙咧嘴。

不是夢？

就在這時，熟悉的訂單提示音真的響了！

幾乎是肌肉記憶，他看都沒看清目的地就點了接單。

導航指向一個老舊小區門口。

林玉龍強打起精神，發動車子，匯入夜雨的車流。

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怦怦首跳，那個詭異的藍**面還懸浮在手機屏幕上層，像個幽藍色的鬼魂。

“現金返還…真的假的…”他喃喃自語，感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有點汗濕。

到了地點，一個穿著花哨襯衫、頭發抹得锃亮的年輕男人拉開車門，一股濃烈的煙酒氣立刻灌滿了狹小的車廂。

男人瞥了一眼車內略顯陳舊的裝飾，鼻子里哼了一聲，大剌剌地癱在后座。

“師傅，去藍調酒吧，快點啊，趕時間。”

林玉龍應了一聲，設定好導航。

一路上，那男人電話就沒斷過，嗓門極大，吹噓著今晚的消費，抱怨著工作的無聊，言語間透著一股莫名的優越感。

林玉龍沉默地開著車，只希望快點到達目的地。

終于到了酒吧街，車還沒完全停穩，花襯衫男人就急著推門下車。

“哎，先生，麻煩手機上確認一下付款。”

林玉龍趕緊提醒。

花襯衫男人腳步一頓，轉過身，臉上掛著一種混合著酒意和不屑的表情，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玉龍和他的車。

“付款？”

他嗤笑一聲，用手指關節敲了敲車門框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就你這破車，這環境，一路顛得我**疼，還好意思要錢？

我沒找你賠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！”

林玉龍血往頭上涌，疲勞和憋屈瞬間被點燃：“你怎么說話呢？

坐車給錢天經地義！”

“喲嗬？

還橫上了？”

花襯衫男人聲音拔高，引來路邊幾個人的側目，“老子告訴你，這錢，沒有！

愛咋咋地！

我還要投訴你服務態度惡劣呢！”

說完，他狠狠朝車門啐了一口，轉身揚長而去。

林玉龍氣得渾身發抖，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

**！

又是這樣！

這些白嫖黨！

十六個小時的疲憊，最后一點希望，被這泡尿澆得透心涼。

他趴在方向盤上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叮！

檢測到乘客惡意逃單行為！

那個冰冷的電子音再次突兀地響起。

觸發特殊獎勵機制：逃單訂單視為完成，返還金額翻倍計算！

首單訂單金額：18.5元。

返還倍數：2倍。

現金返還：37元，己發放至宿主綁定***！

額外獎勵：因遭遇“白嫖黨”，獎勵特殊技能——“理首氣壯”（被動）。

效果：面對無理指責與惡意行為時，你的正當言辭將附帶微弱震懾力，增強說服效果。

林玉龍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抓過手機。

屏幕上，網銀APP的推送通知清晰地顯示著：尾號8879賬戶07月12日23:17收入***37.00元，余額103.5元。

不是幻覺！

錢真的到賬了！

而且…那個技能…他回想剛才那個花襯衫男人丑惡的嘴臉，如果當時自己有這個“理首氣壯”…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？

一種奇異的、滾燙的感覺從胸腔里蔓延開來，迅速驅散了之前的憤怒和絕望。

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簡短的到賬信息，又看了看系統界面里那個新出現的技能說明，嘴角控制不住地，一點點扯開，最終形成一個混合著疲憊、興奮和某種期待的笑容。

窗外，雨還在下，城市的燈火在濕漉漉的車窗上扭曲、流淌。

但車內的空氣，好像不一樣了。

林玉龍深吸一口氣，感覺十六個小時積攢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不少。

他伸手，輕輕抹去擋風玻璃上的一片水汽，目光投向遠處依舊閃爍的訂單調度中心光點。

“系統，”他低聲說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狠勁，“下一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