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山和趙秀蘭的腦子里一片空白，仿佛有無數只蜜蜂在嗡嗡作響。

幻覺？

一定是幻覺！

小漁才三歲半，話都說不利索，怎么可能說出那么一長串條理清晰、還帶著怒氣的話？

肯定是他們太緊張，餓得頭昏眼花，出現幻聽了。

對，一定是這樣！

林老太見兩人呆若木雞，更加不耐煩了，她使出蠻力，一把將趙秀蘭推了個趔趄，伸手就要去搶林小漁。

“磨蹭什么呢！

王大哥還等著呢！

趕緊把這個賠錢貨給他，米袋子扛進屋，今天晚上就有飯吃了！”

趙秀蘭被推得差點摔倒，懷里的林小漁也嚇了一跳。

眼看著那只粗糙的大手就要抓到自己，林小漁急得快哭了。

完蛋了完蛋了！

這對爹娘是指望不上了！

一個窩囊廢，一個愛哭包，屁用沒有！

還愣著干啥啊！

快反對啊！

再不反對我就要被這個陌生大叔帶走，賣到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去了！

娘哎！

你是不是傻！

你忘了爹藏在床底下那個破瓦罐里的二百文私房錢了嗎？

快拿出來砸到這老虔婆的臉上，告訴她我們不賣女兒！

我們有錢！

這幾句心聲，如同驚雷一般，再次精準無誤地在林大山和趙秀蘭的腦海里炸響！

這一次，比剛才更加清晰，更加真實！

夫妻倆同時倒吸一口涼氣，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不是幻覺！

真的不是幻覺！

他們真的能聽到女兒的心里話！

林大山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私……私房錢？

小漁怎么會知道他藏私房錢的事？

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，準備給媳婦買根銀簪子的，藏得那么隱秘，連他自己有時候都忘了，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是怎么知道的？！

而趙秀蘭的反應則更加激烈。

她先是震驚，隨即一股怒火“蹭”地一下就從心底燒到了天靈蓋！

好啊！

林大山！

她在這里為了女兒要被賣掉哭得肝腸寸斷，他倒好，居然還藏著二百文的私房錢！

二百文！

這都夠買好幾袋糙米了！

有了這筆錢，女兒根本就不用被賣！

這個男人，居然眼睜睜看著女兒被賣，都不肯把錢拿出來！

憤怒、失望、背叛感…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讓趙秀蘭的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
她一首以為丈夫跟她一樣，只是懦弱，不敢反抗婆婆。

現在看來，他根本就是自私！

“你……你這個……”王大哥見趙秀蘭抱著孩子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表情猙獰，被嚇了一跳。

林老太也罵道：“你發什么瘋！

還不松手！”

就在林老太的手即將碰到林小漁的瞬間，趙秀蘭猛地抬起頭，眼中燃起兩簇熊熊的怒火。

她一把推開林老太，護著女兒后退兩步，然后死死地瞪著自己的丈夫林大山。

那眼神，像是要吃人。

林大山被妻子看得心頭發毛，結結巴巴地問：“秀……秀蘭，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
他還在裝！

趙秀蘭氣得渾身發抖。

她什么話也沒說，轉身就朝他們那間又小又破的東廂房沖了進去。

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林老太叉著腰罵：“這個瘋婆娘，又想干什么！”

王大哥也皺著眉，覺得這家人實在太磨嘰了，心里己經開始后悔這趟買賣了。

只有林大山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。

她……她該不會是真的去……下一秒，只聽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像是瓦罐被砸碎的聲音，從東廂房里傳來。

緊接著，趙秀蘭像一陣風似的又沖了出來。

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大把銅錢，眼睛紅得嚇人，徑首沖到林大山面前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那把銅錢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！

“林大山！

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！”

銅錢砸在臉上，生疼。

但更疼的，是臉面。

林大山徹底懵了，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臉，卻看到那些熟悉的銅錢叮叮當當地掉了一地。

他的私房錢……真的被……被翻出來了！

他窘迫、羞愧、無地自容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
林老太和王大哥也看傻了眼。

他們沒想到，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二兒媳婦，今天竟然敢當眾打男人！

更沒想到，這個窮得叮當響的二房，居然還藏著這么多錢！

趙秀蘭砸完錢，還不解氣，她猛地轉身，像一頭發怒的母獅，死死地盯著林老太，一字一句，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：“我們不賣女兒！”

這五個字，石破天驚。

這是趙秀蘭嫁進林家五年來，第一次用這么大的聲音，對林老太說“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