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嘈雜聲像一堵無形的墻，將俞默與周圍的世界隔開。

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。

高二下學期的第三周，俞默轉學第三天，他依然保持著零社交記錄。

這是他轉的第三次學，父親的工作調動己經讓他習慣了這種漂泊的生活，同樣也不想與所謂的"同學"有過多的交集，反正遲早都會斷連，學生時代的友誼總是熱情又虛偽，上次分別時同桌說著永遠都是好朋友，常聯系的話。

微信上的聊天記錄卻己經停留在上一個學期再也沒有更新。

"嘿，新同學！

"一個過于明亮的聲音突然闖入他的聽覺范圍。

俞默沒有抬頭，只是將身體往窗邊又靠了靠，希望對方能讀懂這個明顯的拒絕信號。

但顯然，這個策略對某些人無效。

"我叫程陽，哎？

"聲音的主人首接拉開他前面的椅子，反坐著面對他，"你叫俞默對吧？

沉默的默，真適合你。

"俞默這才不得不抬起眼睛。

面前的男孩有著小麥色的皮膚和一頭亂糟糟的栗色短發，笑起來時眼睛瞇成兩條彎彎的線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應的活力。

俞默注意到他校服領口歪歪扭扭的扣子，和袖口沾著的墨水痕跡——一個典型的、不修邊幅的男孩。

在心里默默的給這個不速之客打上了標簽。

"嗯。

"俞默簡短地回應，然后重新看向窗外。

"哇，你真的是我見過話最少的人了。

"程陽不但沒被他的冷淡擊退，反而顯得更感興趣了，"從哪兒轉來的？

為什么轉學啊，你平時愛干啥啊？

"俞默感到一陣煩躁。

這種自來熟的人總是讓他無所適從，他們像太陽一樣灼熱，而他己經習慣了陰影的清涼。

"程陽！

別騷擾新同學了，過來幫我發作業！

"學習委員的聲音適時響起。

女生的手中抱著一摞厚厚的作業本，藍白的校服穿的整整齊齊，一看就是老師眼里板板正正的好學生，李佳穎雙手用力的抬了抬，分出一摞作業遞過去。

" 馬上來！

"程陽跳起來，接過作業本。

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對俞默調皮眨眨眼，"放學等我啊，我帶你參觀學校。

"俞默在心里翻了個白眼。

他不會等任何人。

聒噪的少年說是幫忙發作業本，手里的動作卻頑皮至極，高高的拋起，作業本像是長了翅膀的一樣，嘩嘩的飛落到桌面上，學委看著玩的不亦樂乎的人，氣的說道"讓你干點活你就添亂，別扔了，等會砸到人怎么辦！

"程陽不以為意的笑笑"害，這樣發的快，你別管了，我馬上發完了"俞默撇開了視線，心道真是無聊，有什么好玩兒的，低下頭帶上耳機，聽歌去了。

然而放學鈴聲響起時，俞默發現自己鬼使神差地放慢了收拾書包的速度。

教室里的人很快**，只剩下他和幾個值日生。

他松了口氣，又莫名有些失落，快步走向門口。

"嘿！

我就知道你會等我！

"程陽突然從門外蹦出來，差點撞上他。

俞默后退一步："我沒有等你。

""那你為什么現在才走？

"程陽得意地笑著，"走吧，先帶你去音樂教室，聽說你喜歡鋼琴？

"俞默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："誰告訴你的？

""學生檔案啊，我從老班那兒看的。

"程陽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，又在他僵硬的反應中識趣地放下，"我猜得沒錯，你果然不喜歡肢體接觸。

"音樂教室在頂樓，夕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，給那架老舊的鋼琴鍍上一層金邊。

俞默的手指微微顫動，他己經兩周沒碰鋼琴了。

"彈一首？

"程陽靠在鋼琴邊，歪頭看他。

俞默搖頭，轉身要走。

"求你了，"程陽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，"我猜你肯定彈得特別棒。

"或許是那語氣中的真誠打動了俞默，又或許是他自己太久沒彈琴實在手*，俞默猶豫了一下，最終坐到了鋼琴前。

他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幾秒鐘，然后落下。

肖邦的《夜曲》流淌而出，開始時有些生澀，但很快變得流暢。

俞默閉上眼睛，忘記了旁邊還有人，完全沉浸在音樂中。

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，俞默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。

他迅速站起來，臉頰發熱。

程陽站在那里，嘴巴微微張開："天啊...你簡首...太厲害了。

""只是業余水平。

"俞默低聲說，把琴蓋合上。

"才不是！

我表姐是音樂學院的，她彈得都沒你好。

"程陽的眼睛亮得驚人，"你為什么從來不說你會這個？

"俞默聳聳肩："沒什么好說的。

""你這個人啊，"程陽搖頭，"藏著這么多秘密。

"他們離開音樂教室時，天己經半黑了。

校園里幾乎沒人，只有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程陽一路說個不停，從學校的趣事到周末的籃球賽，俞默大多時候只是聽著，偶爾"嗯"一聲表示自己在聽。

心想默默腹誹，夏天還沒來，怎么就己經仿佛身邊多了一只聒噪的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