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驗田的玉米長到齊胸高時，村里出了件大事。

公社的表彰隊敲鑼打鼓進了清水溝，**招展，說是要表彰“抗旱保生產的先進典型”。

消息是王嬸的侄子——那個年輕記分員——提前一天偷偷遞的話。

“青禾姐，”他蹲在沈青禾家灶房門口，聲音壓得低，“表彰是真的，但趙會計往公社遞了材料，說你搞‘封建**’，弄什么‘山神顯靈’。”

沈青禾正用靈泉水拌野菜團子，手一頓。

空間里的第二茬玉米明天就能收，紅薯藤蔓爬滿了竹屋后墻，西紅柿紅得**。

七天，僅僅七天，她在空間角落試種的一小片麥子竟己抽穗——這生長速度若被人知曉，足以掀起驚濤駭浪。

“他還說什么了？”

“說你那試驗田的苗子長得邪乎，肯定用了歪門邪道。”

記分員撓撓頭，“公社李***明天親自來，那人最講‘科學種田’。”

沈青禾遞給他兩個剛蒸好的野菜團子，里面摻了細玉米面，格外香甜：“謝謝你。

明天，咱們就講科學。”

當夜，月明星稀。

沈青禾沒有進空間。

她坐在院里磨一把生銹的剪刀，磨石與鐵器摩擦的“沙沙”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弟弟石頭蹲在一旁，小聲說：“姐，咱把試驗田平了吧……趙會計要是使壞，咱們斗不過。”

“平了，村里人吃什么？”

沈青禾停下動作，看向西屋——小棗睡夢中還在咂嘴，夢里或許有了飽飯，“石頭，這世道，有時候你往后退一步，別人就能逼你退十步。

咱們不能退。”

她心里卻清楚，單憑一股勁不夠。

意識沉入空間，她走到竹屋墻前，那行“濟世進度：2/10”的光字微微閃爍。

還差八戶。

“守護靈前輩，”她對著虛空輕聲道，“若明日順利，我可當場承諾，用秋收后的一半收成，幫助村里最困難的十戶度過冬荒。

這算數么？”

竹屋內，老者虛影緩緩浮現，捋須微笑：“心念至誠，自然算數。

丫頭，你己摸到此空間的真意——因果相濟，福澤自生。”

他袖袍一揮，竹架上一本薄冊飛入沈青禾手中，“此乃《常見作物病蟲害圖解》，明日或可一用。”

冊子紙張泛黃，卻圖文并茂，清晰標明了玉米螟、黑穗病等各類癥狀與土法防治。

其中一些知識，遠超這個時代農技站的普及范圍。

沈青禾心中大定。

次日晌午，公社李***一行人在生產隊曬谷場召開大會。

李***西十多歲，戴著眼鏡，中山裝洗得發白，說話前先扶了扶眼鏡框：“清水溝的試驗田，我有所耳聞。

今天我們不講虛話，就去田里，用事實說話！”

人群涌向后山。

趙有財擠在李***身側，指著那片格外青翠的玉米地：“領導您看，這苗子才種下半個月，長得比別處兩個月的還高！

這符合科學嗎？

肯定是沈青禾這丫頭搞了封建……李**，”沈青禾從人群后走出，手里捧著幾株連根拔起的玉米苗，根須上帶著**的黑土，“苗子長得快，一是因為這塊地是山坳背陰處，土質本就**；二是我用了方法。”

她將苗子根須展示給眾人：“大家看，這須根發達，抓土有力。

我在播種前，用草木灰和少量腐熟的人糞尿做了底肥。”

她又指向葉子，“葉片肥厚，葉脈清晰，因為我每天早晚兩次，用煙葉泡水噴灑，防治蟲害。”

這些都是《常見作物病蟲害圖解》里記載的土法，村里老人其實也懂一些，只是從未如此系統應用。

李***蹲下身，仔細查看苗子，又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開：“土質確實**。

不過……”他抬頭看向沈青禾，目光銳利，“這些方法，你從哪學的？”

全場寂靜。

沈青禾早料到有此一問，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一本用油紙包著的舊書——那是她連夜用空間里找到的空白冊子，結合腦中農學知識和那本圖解冊，重新抄錄編寫的“筆記”。

“我爹娘生前留下的農書，還有去公社衛生站時，向李大夫請教的一些藥材驅蟲的法子，我自己瞎琢磨著記的。”

她翻開冊子，里面是工整的字跡和簡單圖示，標注了何時施肥、何時除蟲、如何輪作。

李***接過冊子，一頁頁翻看，越看神色越鄭重。

里面有些方法他聞所未聞，但原理卻說得通，比如用大蒜水防治蚜蟲，用石灰粉調節土壤酸性。

“好，好啊！”

他忽然拍腿站起，“這才是真正的‘科學種田’！

不是空口白話，是把老經驗和新知識結合起來，落到地里！”

他轉向眾人，聲音洪亮：“沈青禾同志這個方法，值得推廣！

什么封建**？

這是動腦筋，是肯鉆研！

咱們公社就需要這樣的年輕人！”

趙有財臉色煞白，還想說什么，卻被李***揮手打斷：“趙會計，你有疑問是好的，但要多向實踐學習。

我看，這試驗田不僅不能停，還要擴大！

沈青禾同志，我任命你為清水溝農技小組組長，負責把這套方法教給全村！”

人群爆發出歡呼。

王嬸帶頭鼓起掌，許多人圍上來，好奇地問這問那。

沈青禾卻看向李***，聲音清晰：“李**，試驗田如果豐收，我請求把第一批糧食，優先分給村里最困難的十戶人家。

他們家里有老人孩子，等不起了。”

李***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點頭：“好，我同意。

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
話音剛落，沈青禾意識中“嗡”的一聲輕響。

空間竹屋墻上，光華流轉，那行字跡迅速變化：“濟世進度：10/10。”

“第二層——加工坊，開啟。”

表彰會結束時，日頭己偏西。

沈青禾送走公社領導，獨自繞到試驗田另一側。

這里地勢更低，有一小片洼地，因為積水，什么也種不了。

她心中默念，意識沉入空間。

竹屋旁，果然多了一棟古樸的木結構作坊。

推門進去，左側是石磨、碾子、榨油機等粗加工工具；右側則有幾個陶罐、篩網，墻上掛著“釀酒初法”、“粉條**”等簡易流程圖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一個不大的藥碾和一套針灸包，旁邊竹架擺著幾樣常見的草藥種子：薄荷、紫蘇、艾草……“加工坊內時間流速與外界一致。”

守護靈的聲音響起，“此處工具可略微提升物品品質，并有一定概率**出‘良品’。

藥圃己解鎖，種植的草藥配合靈泉，可治尋常小病。”

沈青禾**著冰涼的碾子，心中激蕩。

糧食能飽腹，但加工后的產品才能換來更多資源，草藥更能守護健康——這空間，正在將她指向一條更堅實的路。

離開空間前，她取了一小包薄荷種子，撒在空間新開辟的藥圃角落。

回到現實，洼地積水映著夕陽，泛著粼粼金光。

沈青禾蹲下身，手指劃過水面。

或許，這里可以改造成水田，種上空間里那些高產水稻？

“沈組長。”
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沈青禾回頭，見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退伍兵知青，叫陸沉舟。

他站在田埂上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褲腳沾著泥，像是剛下工。

“陸同志。”

沈青禾站起身。

她知道這個人，干活一把好手，話極少，住在知青點最邊上那間舊柴房。

陸沉舟走過來，目光掃過那片洼地：“這里土質黏重，排水不暢。

想改水田，得先在西邊挖條排水溝，再從北坡引一道細水，形成活水循環。”

沈青禾眼睛一亮：“你會這個？”

“在部隊學過基礎水利。”

陸沉舟言簡意賅，“如果你需要，明天我可以帶人測量。”

“需要！”

沈青禾毫不猶豫，“謝謝陸同志！”

陸沉舟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話，轉身離開。
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步履沉穩。

沈青禾看著他的背影，又看看眼前這片充滿可能的土地。

試驗田保住了，加工坊開啟了，新的伙伴似乎也出現了。

雖然趙有財的敵意仍在，雖然前路還有很多未知的困難，但希望，正像這洼地里的水，一點點匯聚起來。

當晚，沈青禾在空間加工坊里，用新收的玉米嘗試磨第一遍面。

金黃的玉米粒流入石磨，緩緩流出細膩的面粉，帶著一股清甜香氣。

她小心地裝好，退出空間。

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。

玉米面的香甜混合著野菜的清新，隨著炊煙飄出小院，飄向星光點點的夜空。

西屋里，小棗在夢囈：“姐……好香……”沈青禾往灶里添了把柴，火光映亮她年輕卻堅毅的臉龐。

渡荒年，不只是讓肚子不餓。

是要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，看到靠自己雙手掙來的、實實在在的、香甜的未來。

她正走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