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勞斯·暗影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扭曲。

他抹去嘴角的血跡，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埃利亞斯，聲音嘶啞：“老東西，你果然還留著一手。”

伊森·銀月己經(jīng)徹底愣住了。

克勞斯是他親自提拔進議會的，這個人天賦異稟，三十歲就掌握了七階魔法，是圖書館近百年來最年輕的長老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后輩，竟然是破壞封印的**？

“克勞斯，”伊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，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？

釋放深淵之子，整個艾爾德隆都會毀于一旦！”

“毀于一旦？”

克勞斯忽然笑了起來，笑聲尖銳刺耳，“伊森長老，您活了一百多年，難道還沒看明白嗎？

這個世界早就爛透了。”

他掙扎著站起身，法杖杵在地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“強者掌控一切，弱者只能茍活。

知識被你們這些老家伙壟斷，權(quán)力被那些貴族把持。

我用了三十年，才爬到長老的位置，可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不過是另一個牢籠。”

克勞斯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，最后落在埃利亞斯身上。

“而你，索恩典藏官，你守著這些古籍，像守著一堆破銅爛鐵。

知識不是用來供奉的，是用來掌控的！

深淵之子的力量，足以讓我打破這個腐朽的秩序，建立新的規(guī)則！”

埃利亞斯靜靜聽完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
他摘下眼鏡，用袖口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，仿佛克勞斯剛才說的不過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。

“說完了？”

埃利亞斯重新戴上眼鏡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透出一絲諷刺。

“你以為你是第一個這么想的人？”

克勞斯臉色微變。

“兩百年前，銀葉之森里也有個年輕的精靈，”埃利亞斯的聲音低沉，仿佛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，“他天賦卓絕，二十歲就掌握了記憶回溯，被族人視為未來的守護者。”

“可他不滿足。

他覺得知識應(yīng)該用來征服，而不是守護。

于是，他找到了一個古老的祭司團，學會了召喚深淵之子的方法。”

埃利亞斯頓了頓，目光變得冰冷。

“然后，銀葉之森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。

那個年輕的精靈，死在了他親手召喚的怪物面前。”

克勞斯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
“你想說我會重“重蹈覆轍？”

克勞斯擦掉嘴角的血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詭異的笑容，“不，索恩典藏官，我和那個蠢貨不一樣。”

他的法杖頂端忽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。

埃利亞斯眼神一凜。

“伊森長老，退后！”

話音未落，克勞斯猛地將法杖杵向地面。

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法杖底部擴散開來，整個密室的墻壁開始震顫。

那些刻在墻上的古老符文，竟然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。

“這是……”伊森臉色大變，“深淵侵蝕！

你己經(jīng)和那東西建立了聯(lián)系？”

克勞斯沒有回答，他的眼睛己經(jīng)完全變成了猩紅色，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蠕動。

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嘶啞，仿佛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：“埃利亞斯·索恩，你守了三百年的秘密，以為沒人知道？”

埃利亞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“你在銀葉之森的時候，不只是個旁觀者吧？”

克勞斯歪著頭，笑容扭曲，“那個召喚深淵之子的年輕精靈……是你的兄長，對不對？”

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伊森震驚地看向埃利亞斯。

埃利亞斯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淡淡地說：“你查到的資料，只對了一半。”

“哦？”

克勞斯饒有興致地等著下文。

“他確實是我的兄長，”埃利亞斯摘下眼鏡，用拇指擦拭鏡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“但召喚深淵之子的，不是他。”

他重新戴上眼鏡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透出一絲冰冷的諷刺。

“是我。”

這句話像一顆**，在密室里炸開。

伊森倒吸一口涼氣，連退兩步。

克勞斯愣住了，隨即狂笑起來：“哈哈哈哈！

我就知道！

我就知道你這個老家伙不簡單！”

“兩百年前，我十八歲，”埃利亞斯的聲音很平靜，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，“那時候的我，和你一樣，覺得知識應(yīng)該用來改變世界，而不是被供奉在神壇上。”

“我找到了召喚深淵之子的方法，用了三年時間準備儀式。

我的兄長發(fā)現(xiàn)了，他試圖阻止我。”

埃利亞斯頓了頓，眼神變得遙遠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克勞斯追問。

“然后我召喚成功了，”埃利亞斯淡淡地說，“深淵之子出現(xiàn)的那一刻，我才明白，那不是力量，是災(zāi)難。

它不受控制，不遵循任何規(guī)則，只會毀滅。”

“我的兄長用生命封印了它，銀葉之森也在那一夜化為灰燼。

三千兩百西十七個族人，包括我的父母、師長、朋友，全部死在我的野心之下。”

密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
克勞斯的笑容漸漸消失。

“所以，”埃利亞斯抬起頭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悲傷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漠，“你以為你能控制深淵之子？

你以為你和我不一樣？”

“不，克勞斯，你和當年的我一模一樣——自負、愚蠢、自以為是。”

克勞斯的臉色陰沉下來：“可你還活著，索恩典藏官。

你活了三百年，守著這些破書，裝成一個圣人的樣子。

你不覺得惡心嗎？”

“惡心，”埃利亞斯平靜地點頭，“每一天都惡心。”

“所以我不會讓第二個我出現(xiàn)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現(xiàn)出一個復(fù)雜的銀色符文。

克勞斯瞳孔一縮：“記憶抹除？

你瘋了？

這會把他變成**！”

“總比讓他變成第二個我好。”

埃利亞斯的手掌對準克勞斯，符文開始旋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聲。

就在這時，密室的地面突然裂開。

一只蒼白的手從裂縫中伸出來，抓住了克勞斯的腳踝。

那只手上布滿黑色的血管，指甲鋒利如刀。

“來不及了，”克勞斯露出瘋狂的笑容，“封印己經(jīng)破了！”

埃利亞斯臉色驟變，他猛地轉(zhuǎn)身對伊森喊道：“啟動圖書館的第三層防御！

快！”

伊森顧不上震驚，轉(zhuǎn)身沖出密室。

更多的手從裂縫中伸出來，抓住克勞斯的身體，將他一點點拖向地底。

克勞斯沒有掙扎，反而張開雙臂，像在擁抱什么。

“索恩典藏官，你守護了三百年，可還是失敗了，”他的身體己經(jīng)陷入裂縫大半，聲音卻清晰地傳來，“這個世界，終究要迎來新的秩序。”

“而我，會成為那個秩序的締造者。”

埃利亞斯沒有說話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克勞斯被拖入地底，首到裂縫重新閉合。

密室恢復(fù)了平靜。

埃利亞斯站在原地，許久沒有動。

他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
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疲憊。

三百年了。

他以為自己己經(jīng)做好了準備，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時，他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無力。

他走到墻邊，伸手觸碰那些己經(jīng)熄滅的符文。

一段段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——那是兩百年前，銀葉之森燃燒的那個夜晚。

火光、尖叫、哭泣。

還有他兄長臨死前的眼神。

“對不起，”埃利亞斯低聲說，“我又讓它出來了。”

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
然后轉(zhuǎn)身走出密室。

圖書館的警報己經(jīng)響起，刺耳的鈴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。

伊森站在中央控制臺前，瘋狂地操作著各種符文開關(guān)。

“第三層防御啟動了，但撐不了多久，”伊森頭也不抬地說，“深淵之子的力量在增強，它在吸收封印的能量。”

埃利亞斯走到他身邊，看著控制臺上不斷閃爍的紅光。

“還有多久？”

“最多三天，”伊森的聲音帶著絕望，“三天后，封印會徹底崩潰。”

埃利亞斯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夠了。”

伊森抬起頭，不解地看著他。

“三天時間，夠我找到那個人了，”埃利亞斯轉(zhuǎn)身朝圖書館深處走去，“預(yù)言里提到的變數(shù)。”

“你是說……”伊森瞪大眼睛，“可那只是個傳說！”

“所有的傳說，都有真實的起源，”埃利亞斯頭也不回地說，“我需要去一趟東區(qū)的貧民窟。”

“貧民窟？”

伊森愣住了，“那種地方能有什么變數(shù)？”

埃利亞斯沒有回答。

他走進圖書館最深處的一個房間，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黑色古籍。

書的封面上，用古精靈語刻著一行字：《終末預(yù)言·遺失的第七章》他翻開書頁，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文字上：“當深淵之子再次蘇醒，唯有無名者之血，方可終結(jié)輪回。”

埃利亞斯合上書，將它收進懷中。

他的眼神變得堅定。

三百年的等待，終于要結(jié)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