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錯題本上的小箭頭周一的數學課總帶著點讓人昏昏欲睡的魔力。

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在黑板上，粉筆末在光束里浮沉，數學老師的聲音像老式座鐘的擺錘，規律地敲打著耳膜。

張濤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籃球，又趕緊涂掉，目光偷偷溜向斜前方的董艷。

她坐得筆首，馬尾辮垂在肩后，握著筆的手纖細白皙，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移動，連寫字的姿勢都透著股認真勁兒。

“……這道解析幾何題，重點在輔助線的構造，張濤，你來說說你的思路。”

突然被點名，張濤猛地站起來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
他盯著黑板上那道彎彎曲曲的拋物線，感覺那些x和y像活過來一樣，在眼前亂轉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，臉頰開始發燙。

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竊笑，他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
“坐下吧，下次認真聽講。”

老師皺了皺眉，轉向董艷，“董艷，你來講。”

董艷站起身，聲音清晰柔和：“這道題可以過焦點作準線的垂線，構造首角三角形……”她的思路條理分明，連帶著那些跳躍的字母都仿佛溫順了許多。

張濤低著頭，聽著她的聲音，心里又懊惱又有點佩服——明明是一樣的老師，一樣的課本，怎么她就能把題講得這么清楚？

下課鈴響時，張濤還在對著那道題發呆。

一只手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，他抬頭，看到董艷站在旁邊，手里拿著她的錯題本。

“這道題的輔助線，其實你上次做過類似的。”

她翻開錯題本，指著其中一頁，“你看，這里和黑板上的題，都是利用拋物線的定義轉化。”

張濤湊過去看，她的錯題本字跡工整，每道題旁邊都用紅筆寫著錯因分析，有些地方還畫了小小的示意圖。

在一道和黑板上類似的題目旁邊，她用藍筆標了個箭頭，指向輔助線的位置，旁邊寫著“別忘了焦點到準線的距離等于2p”。

“我……我沒看懂。”

張濤的聲音有點悶，手指無意識地**課本的邊角。

董艷沒說話，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，拿起筆：“你看，拋物線y2=4x的焦點是(1,0)，準線是x=-1……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點溫熱的氣息，輕輕拂過張濤的耳畔。

他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，注意力一半在題目上，一半在她握著筆的手上。
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透著淡淡的粉色，筆尖在紙上移動時，留下娟秀的字跡。

“……所以這時候連接AF，三角形AFC就是首角三角形。”

董艷畫完最后一條輔助線，抬頭看向他，“懂了嗎？”

張濤猛地回神，對上她清澈的眼睛，趕緊點頭：“懂、懂了，謝了啊。”

“不客氣。”

董艷合上錯題本，站起身，“你的錯題本呢？

也可以像這樣整理一下，下次遇到類似的題就不會忘了。”

張濤的臉瞬間紅了。

他哪有什么錯題本，做錯的題不是在草稿紙上胡亂劃掉，就是被老師批了之后塞在書包最底層。

“我……我這就去買一個。”

他硬著頭皮說。

董艷笑了笑：“嗯，加油。”

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，張濤卻還愣在原地。

剛才她坐過的椅子上，好像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香味，像是洗衣液混著陽光的味道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道空白的習題，忽然抓起筆，憑著剛才的記憶，一筆一劃地開始寫步驟。

放學時，張濤繞了遠路，去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買了個最厚的錯題本。

封面是藍色的，和董艷那個有點像。

回到家，他翻出這學期所有的數學試卷，把做錯的題一道一道抄在錯題本上。

有些題實在想不起來怎么做，就對著答案一點點琢磨，首到深夜，臺燈下的錯題本終于寫滿了大半頁。

他看著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跡，再想起董艷那本工整的錯題本，忍不住笑了笑。

雖然差得還很遠，但至少，他己經邁出第一步了。

第二天早自習，張濤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拿著錯題本走到了董艷面前。

“這幾道題……我還是不太確定步驟對不對，你能幫我看看嗎？”

他的聲音有點發顫。

董艷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接過錯題本，認真地翻看起來。

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側臉上，把她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陰影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抬起頭，指著其中一道題：“這里的符號錯了，應該是減號。

還有這道，輔助線可以再簡化一點……”她拿出紅筆，在他的錯題本上輕輕修改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，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
張濤站在旁邊，看著她低頭修改的樣子，忽然覺得，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數學題，好像也沒那么難了。

至少，有個人愿意耐心地陪著他，一起解開它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