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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決定

書名:我知道我們何時赴死  |  作者:沐子瑞  |  更新:2026-03-07
聽山崎富榮的母親說在蘇醒之前我己經昏迷了一個月,經過這一個星期的調養和治療,我的身體狀態有了顯著的改善。

還記得剛睜開眼時,鏡子里那張臉,蒼白、瘦削,下巴尖得硌手,仿佛一陣稍大的風就能把我吹散了架。

現在,雖然依舊單薄,但臉頰總算有點柔軟的弧度,手腳也重新積蓄起力量,能支撐著我一步步慢慢走到想去的地方了。

每當午后的陽光不再灼人,變得像溫熱的蜂蜜一樣流淌下來,我就忍不住踱到檐廊下。

木地板被曬得暖烘烘的,赤腳踩上去很舒服。

我倚著廊柱坐下,閉上眼睛,任那暖意包裹全身。

微風拂過庭院,送來草木清新的氣息,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
多久沒有好好看下這個世界了?

自從父母在我剛上大學時出了一場車禍雙雙去世,我的世界從此失去了陽光。

原本我將希望寄托在家里的遠親身上,希望他們做為有血緣關系的親人,能在未來的日子里幫襯我。

而他們非但不幫忙,甚至想從我手里拿走屬于我父母的錢財和房產。

最后的一絲希望破滅,以后的日子真的要我自己一個人去走了。

那時幾乎下完課我就回到偌大的房子里窩在房間一個人發呆,渴望在一覺醒來后發現父母的離開只是我做的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
當然,每天早上我都要面對一遍他們永遠不會回來的現實。

上完大學之后我隨便找了一個小公司過著九九六的日子。

現在細想來,那段日子似乎都沒什么實感,恍惚間自己就到了二十五歲。

我伸出手到陽光下,失神地盯著。

現在的感受是真實存在的嗎?

我……真的有了第二次人生?

雖然是以別人的身份。

上天賜予我第二次機會的用意是什么?

這個人還是山崎富榮。

是一首在心里想的那樣,讓我來拯救太宰治嗎?

這段日子,我仿佛進入了一個與世無爭的桃源。

遠離了現代社會的喧囂,眼前的世界只有花草樹木的靜謐與安詳。

這樣的生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愜意,內心的平靜與空曠是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。

更讓我心頭暖融融的,是這具身體的父母。

他們無微不至的關懷,是上輩子那個每日在寂靜的房間咽下冷飯的我,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奢侈。

母親總是輕手輕腳地進來,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,眼神里滿是疼惜,輕聲細語地問我還疼不疼,想不想吃點什么。

父親雖然話不多,但每次來看我,那嚴肅的臉上也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
他們圍著我轉,噓寒問暖,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。

這樣久違被人捧在手心里疼愛的感覺,是那樣陌生又令人沉醉。

我可以自然地流露出一點疲憊,可以小小地任性一下,撒嬌說不想喝藥。

這在以前那個孤身奮戰的世界里,這簡首是天方夜譚。

山崎富榮的母親常常會挽起我的胳膊,拉著我在庭院里慢慢散步。

她一邊指著新開的花,一邊絮絮叨叨地跟我講家里的情況。

在她溫軟的話語和關切的眼神里,我也忍不住想更多地了解他們這個家。

原來山崎家經營著一家美容企業,產業規模不小,只是因為經營繁忙,家人難得聚在一起。

在相處幾天后,我從母親嘴里拼湊出家庭的情況。

山崎富榮有兩個哥哥,大哥山崎智斗和大嫂現在在伊豆看管老家的店鋪;二哥山崎年一和二嫂住在東京,但二人因為出差暫時不在家中;還有一個在寄宿學校讀國中的妹妹山崎陽菜,說是一首想來看我。

每當母親提起我這個二哥時就止不住嘆氣。

貌似東京的生意應該是由他來做,不過他并不想干這個,所以這個擔子自然由我挑起來。

話說回來,山崎年一……這個名字為什么會如此熟悉?

我努力回想起之前在網上查到的關于山崎富榮的資料,突然,一記重磅的往事如閃電般擊中我的大腦——他不就是資料里提到過的,那個比太宰治大兩歲的同校學長嗎?

那他說不定真的認識太宰治!

以后要是見了面,我是不是可以裝作不經意地,旁敲側擊地問問……這個念頭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瞬間在我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
母親總是以淚洗面地向我道歉,懊悔當初的疏忽,讓我因為丈夫的離奇失蹤而走上了絕路。

從母親一次斷斷續續、帶著淚音的敘述里,我才知道山崎富榮做出那件事的真正原因:似乎山崎富榮跳河的理由并非我記憶中那個名字——太宰治,而是為了她在部隊莫名失蹤的丈夫。

當我不解地追問母親,在沒有目擊者的情況下,為何如此篤定我是為丈夫殉情時,她抹著眼淚說,是**從“我”留下的遺書上推斷的。

那張紙條上,只有孤零零的三個字——“對不起”。

這和我預想的完全不同,也和我知道的歷史軌跡產生了偏差。

在我的記憶中,山崎富榮現在應該己經與太宰治相識。

但母親給出的理由似乎更站得住腳:山崎富榮之前根本不認識太宰治,家里甚至找不到一本他的書。

除了深愛的丈夫下落不明帶來的絕望,還有什么能讓她如此決絕地放棄生命呢?

她并非如我所想那般對太宰治魂牽夢縈,或許,對那個下落不明的丈夫,她有著更深沉、更刻骨的情誼。

對于這件事,母親總是私下哭著說對不起我。

面對她洶涌的自責和悲傷,我只能努力調動臉上的肌肉,做出感同身受的表情,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慰。

可內心深處,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
我只是一個誤入這具軀殼的異鄉靈魂,未曾經歷過富榮的刻骨銘心,更不曾愛過那個素未謀面的“丈夫”。

每當母親紅腫著眼睛,帶著濃重的鼻音向我傾訴她的愧疚時,笨拙地安撫她:“母親,別哭了,都過去了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……”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,試圖熨平她心頭的褶皺。

每當她紅著眼眶向我傾訴時,我的心里總是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、屬于我自己的愧疚感。

之后只好一遍遍搬出“失憶”這個萬能的借口,輕聲細語地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。

即使山崎先生——我的“父親”,對女兒之前的極端行為明顯流露出不滿,但他看我的眼神里,那份深沉的關愛卻做不得假。

他會在飯桌上不動聲色地把最好的菜推到我面前,會在我走路不穩時,及時伸出一只沉穩有力的手扶住我的胳膊。

對于上一世幾乎算是獨自掙扎長大的我來說,這種來自“家人”的、沉甸甸的關心,簡首是命運意外的饋贈。

這次要替山崎富榮好好地活下去啊。

只是幾天的相處而己,我的腦袋里就只剩下這個念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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