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教室刮過一陣冷風，陳默言和于清清的座位邊圍滿了人。

“啪”的一聲，巴掌按下。

女孩正在書寫的試卷頓時皺成一坨。

“于清清你怎么這么不要臉？

自己什么成績心里沒數？

還要去勾搭黃凱在你身上浪費時間？”

于清清低頭不語，默默承受著周靜染的語言攻擊，仿佛旁若無人。

她習慣了。

但趴在桌上睡覺的陳默言突然一抽，他終于能動了。

這是他在華清大學實驗室被炸死后，重生成植物人的第三個小時。

第一個小時他確認了自己還活著。

第二個小時他聽了黃凱給于清清七零八碎地講題。

第三個小時，就是周靜染這個婆娘咄咄逼人地罵了于清清一個晚上。

“你個狐貍精又考不上大學，人家是第一，你能不能離他遠一點？”

陳默言徹底煩了。

“我說……”砰——他一拳輕錘在桌面，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“你們到底有完沒完？”

“我聽了一晚上，明明是黃凱那個家伙非要死皮賴臉纏著于清清，能不能明白？”

陳默言猛地坐起，絲毫不給周靜染面子。

“我耳朵都要起繭了大哥。”

“什么叫勾搭？

那個黃凱天天晚上考完就來找于清清，人家實在甩不掉他才聽他講的題，你跟黃凱兩個都該去治治腦子！”

周靜染和于清清同時轉頭，一臉驚愕地看著像是詐尸的陳默言。

這個家伙趴在這一晚上，此前0人在意。

“喲，你不說話，我還以為你死了。”

周靜染陰陽怪氣，惹得旁邊的好姐妹發出一陣譏笑。

“你一個倒數第一有什么臉來說我？

還有一個月高考，你趕緊找個廠子比啥都強。”

她根本沒把陳默言的話當回事。

陳默言無語了，他現在才意識到這幫人都是些叛逆期的小孩，而自己的心態早己是個研究生。

“成績好就可以為所欲為了？”

陳默言一臉不屑，他這些年當家教當了這么久，什么樣的小孩沒見過，只會**的智障不在少數。

他突然覺得周靜染也在這一列，總喜歡仗著自己成績好沒事找事。

“那也比你這個拖后腿的強。”

周靜染冷哼一聲，絲毫沒有把陳默言放在眼里。

“大學都考不上，你倆在一塊真是絕配。”

她說著說著突然笑了，轉頭看向于清清。

“于大校花，我看陳默言長得也不錯，你們倆在一塊也算是郎才女貌了。”

“尊重祝福鎖死，省的天天讓黃凱分心。”

即使周靜染這樣惡語相向，于清清也只是悶著頭不說話。

這也能忍？

陳默言有點納悶，于清清長得很好看，是大家公認的校花，以至于周圍總是是非不斷。

但印象中她的家世不小，完全沒理由在這種人物面前唯唯諾諾才對。

周靜染撂下狠話準備離開，陳默言卻突然在背后叫住她。

“喂。”

他不想讓惡人就這么容易走了。

他快速檢索自己的大腦，將高中時期的所有記憶翻了個底朝天。

“你把自己捧得那么高，怎么沒見黃凱正眼看你一眼？”

周靜染離開的身影頓住了，陳默言的話語見效十分迅速。

她回過頭來白了陳默言一眼，目光陰寒。

“是因為你成績太好了黃凱配不**嗎？

好難猜呀。”

陳默言絲毫不懼，迎著周靜染的目光又是一道語言暴擊。

周靜染徹底怒了。

但她一怒之下，怒了一下。

教室有監控，她能做什么呢？

她只能再次撂下一句狠話。

“廢物，先把你的成績搞及格了再來評價我！”

陳默言輕輕一笑，對著她的背影揮了揮手。

“那你讓黃凱把自己的板凳坐牢一點，變成第二了可別哭！”

“傻*”陳默言畢竟是職業擺爛人，周靜染說不過他，只能回頭爆了句粗口，悻悻離去。

整個教室再度恢復寧靜，只有陳默言收拾書包的聲音，和于清清展平試卷的摩擦聲。

滴答——一滴小水晶砸在于清清緩緩攤開的數學試卷上，化作一灘濕影。

陳默言瞄了一眼于清清，看著對方落下的眼淚，他突然有些手足無措。

上輩子打光棍，這輩子怎么安慰別人都不知道。

最關鍵的是，于清清的座位把他卡在窗邊，他想出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
“喂，別哭啊，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。”

思來想去，他最后還是不忍心，試著遞給了于清清一張紙巾。

“謝謝……”于清清哽咽著吐出兩個字，快速接過陳默言的紙巾將臉上的淚痕擦拭干凈。

“那什么，這道題有個更簡單的方法，你要是不哭，我給你講。

”陳默言順口說道，隨后尷尬地笑了笑，他不會安慰人，只覺得于清清看著那道壓軸數學題有點呆。

“你會做？”

于清清突然扭過頭，用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陳默言，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
陳默言心中一驚，于清清求學的態度實在雷人，剛剛周靜染都騎在臉上輸出了，她竟然還能忍氣吞聲思考問題。

那就勉為其難講一下吧，不然這姑娘挨了欺負又沒收獲，今晚還睡得著嗎？

“這道題，他講的太麻煩了，還有個構造函數的辦法……”陳默言拿起筆，用著他當家教的記憶開始寫這道題的解法。

十分鐘后，于清清接過陳默言的草稿紙，一臉茫然中夾雜著些許震驚。

“沒事，你先慢慢看，看不明白的話，等我明天把黃凱的風頭擄走，再給你講。”

陳默言輕輕一笑，眉眼間給人一種十分穩重的安全感。

他雖然是倒數第一的混子，但這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。

于清清點點頭，目光呆滯，仍舊一言不發。

下一刻，陳默言就一手拉開窗戶，將書包往一側肩膀上一甩，飛身翻到了走廊上。

“那什么，你記得早點回去，天太晚了不安全。”

“堅強一點，所有的成見，都是為了讓你有主見。”

于清清怔住了。

她看著陳默言瀟灑的背影愣了好一會，又回頭看了看這剛勁有力的字跡，她覺得有些奇怪。

好奇心讓她翻開了陳默言桌上的一本書，然而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像是螞蟻在爬。

天壤之別的書寫……她緩緩抬頭，拭掉眼角的一抹眼淚，黑夜里，好像有光照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