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侖之巔，風雪肆虐七日未歇。

第七日，白爍跪在鎮魔碑前，懷中梵越的氣息己如游絲。

她指尖顫抖，撫過他眉間那道淺疤——那是百年前他為她擋下天雷時留下的。

她忽然想起那日雷暴過后，渾身是血的梵越躺在玉虛臺上，指尖卻仍固執地勾著她的袖角，唇角微揚：“白爍上神的丹爐要是炸了……三界可就少了個會煮桂花釀的仙子……”記憶如雪片翻飛。

三百年前蟠桃宴上，她因煉丹遲到被天道責罰，是梵越故意打翻瓊漿玉液，引得眾仙側目。

事后她被罰掃天河，他卻提著兩壇私藏的桂花釀踏星而來，玄色衣袍沾滿星光：“白爍仙子，本君缺個品酒人。”

那夜她第一次喝醉，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外袍，衣襟內袋里塞著一張字條，墨跡清雋：“酉時的朝霞最好看，明日帶你去看。”

此刻，瀕死的梵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指腹摩挲著她腕間靈犀印。

白爍心臟狠狠一顫——百年前結契那夜，他也是這樣在月下輕撫她的印記，說這是三界最美的紋路。

如今靈犀印正在消散，像極了那年她為他繡的荷包，金線在歲月里一根根脫落。

“傻子……”梵越咳著笑起來，染血的虎牙像極了當年偷親她得逞時的模樣，“你睫毛上……沾雪了……”他抬手想拂，卻在半空無力垂下。

白爍抓住那只手貼在自己臉頰，發現他掌心還留著那道淡疤——去年魔蛟突襲時，他為護住她正在煉制的還魂丹，徒手捏碎了淬毒的玄鐵箭鏃。

她指尖顫抖，將最后一絲靈力注入他心脈，卻見腕上的靈犀印一寸寸黯淡——那是他們結為道侶時，天道賜予的生死契。

“別白費力氣了……”梵越咳出一口黑血，染紅了她的衣襟。

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紫玉，塞進她手心，“九幽魔君的毒……無藥可解。”

白爍攥緊紫玉，玉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。

三日前那場鴻門宴上，叛徒長老奉上的毒茶本該是她飲下的，可梵越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奪過茶盞，仰頭飲盡。

他喉結滾動，茶湯順著唇角滑落，在玄色衣袍上洇開一片暗痕。

“你手中的茶……總是更甜些。”

他笑著對她說，眼底卻藏著決絕。

此刻，護山大陣徹底崩塌，魔物的尖嘯自深淵傳來。

白爍咬破指尖，在他腕上畫下血符：“以魂為契，以血為媒！

縱使輪回千載，我必尋你歸來——”符文成形的剎那，梵越用盡最后力氣將她推下懸崖。

下墜時，她看見他染血的唇角微揚，無聲地說：“下次……換我先找到你。”

風聲呼嘯中，她恍惚聽見他最后的話語混著雪粒飄散：“要活著……”然而，就在她即將墜入深淵之際，一道黑影驟然閃現——九幽魔君竟親自追至崖邊，獰笑著揮出一道魔氣，首取白爍心脈！

她本能地想要結印抵擋，卻因靈力耗盡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芒貫穿胸口。

劇痛席卷全身，鮮血自唇角涌出，染紅了皚皚白雪。

她最后望向梵越的方向，卻見他目眥欲裂，掙扎著想要起身，卻被魔君一腳踏住脊背。

“既然你們情深義重，那就一起死吧！”

魔君狂笑著，掌心凝聚毀滅之力，朝梵越天靈蓋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