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泰十年春，蘇州陸府海棠初綻。

六歲的蘇晚棠攥著半塊芙蓉酥，蹲在假山后抽搭。

她跟著父親來陸家赴宴，轉眼就迷了路，繡鞋上沾滿青苔，鬢邊的小銀鈴歪在耳后，像只淋濕的小鷓鴣。

“阿棠妹妹？”

青石板路上，九歲的陸沉舟正握著書卷轉身，月白錦袍上繡著半枝未開的海棠。

他看見假山后露出的藕荷色裙角，腳步頓了頓，忽然蹲下身，從袖中掏出一方繡著纏枝紋的帕子：“可是迷路了？”

晚棠抬起淚臉，看見少年腰間懸著的羊脂玉佩——正是陸家世代相傳的“沉舟佩”，刻著半闕《定風波》。

她記得父親說過，陸家與蘇家三代交好，這玉佩原該配她家的“晚棠簪”，只是她的簪子還收在母親的妝匣里，等著及笄那日戴上。

“珩哥哥...”她抽抽搭搭地撲過去，攥住陸沉舟的衣袖，“酥、酥掉了...”陸沉舟看著她掌心沾著的碎屑，忽然笑了。

他解下腰間的玉佩塞進晚棠手里，溫涼的玉質讓她打了個噴嚏：“拿著，帶你去廚房再討一塊。”

說話間，他己蹲下身，讓晚棠趴在自己背上：“抱緊了，別摔著。”

假山后的海棠正簌簌落著花瓣，晚棠趴在少年肩頭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，忽然覺得迷路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。

她摸著掌心的玉佩，摸到刻著的“沉舟”二字，想起母親說過的話：“等阿棠長大，便與陸家哥哥定親，這玉佩與簪子，原是一對。”

路過月洞門時，陸沉舟忽然停步。

他摘下自己的束發帶，將晚棠歪掉的銀鈴重新系好，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耳尖：“別哭了，再哭眼睛要腫成桃兒了。”

暮色漫進庭院時，兩人在廚房討到了新烤的芙蓉酥。

晚棠坐在灶臺邊，看陸沉舟認真地替她吹涼點心，忽覺他袖口的海棠紋與院中的花枝重疊，竟比畫本子上的仙人還要好看。

“珩哥哥以后會娶我嗎？”

她忽然咬著酥皮問道。

陸沉舟的筷子差點掉進糖罐，耳尖卻慢慢紅了：“胡說什么，你才六歲。”

嘴上這么說，卻悄悄將自己的玉佩塞進晚棠裙兜——那是他第一次覺得，與這個總愛掉眼淚的小丫頭定親，似乎也不是什么壞事。

這時，蘇父匆匆趕來，瞧見女兒正坐在灶臺邊，手里拿著芙蓉酥，旁邊是笑意盈盈的陸沉舟，松了口氣。

蘇晚棠見父親來了，不舍地攥著陸沉舟的衣袖，眼里滿是眷戀。

陸沉舟摸摸她的頭，輕聲道：“阿棠妹妹，下次再帶你討酥吃。”

蘇父笑著對陸沉舟道謝，又拉著晚棠的手準備離開。

晚棠一步三回頭，緊緊捏著裙兜里的玉佩，跟著父親回了家。

到家后把玉佩交給母親后就回房了，躺在榻上的時候還覺得陸府的芙蓉酥好吃，只想著什么時候能再嘗嘗，順便見一見那比畫本子上的仙人還好看的人也就更滿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