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開學

八月三十一日，蟬鳴聲嘶力竭。

姜萌萌騎著電動車穿過縣城老街，車筐里裝著昨晚剛洗好的桌布——她習慣在開學第一天給辦公桌換上新的。風掀起她的碎花裙擺，露出小腿上被蚊子咬的紅包，像一串省略號。

縣實驗中學的校門比去年更舊了，“實驗”兩個字的紅漆剝落得厲害，遠看像是“縣中”。姜萌萌在傳達室門口下車，保安老周頭正打瞌睡，聽見動靜睜開眼：“姜老師，來這么早？”

“周叔，新學期了嘛。”

“新學期，”老周頭嘟囔著，“你們老師有新學期，我這把老骨頭只有舊日子。”

姜萌萌笑笑，沒接話。她推著車進車棚，看見馬麗的白色大眾已經停在那兒，車頭朝外，規規矩矩。馬麗總是這樣，什么都規規矩矩，連停車都要符合科目二的標準。

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，朝南，夏天曬死，冬天冷死。姜萌萌推門進去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靠窗的位子是劉梅香的，窗臺上擺著一盆吊蘭，經過一個暑假，已經枯成了**。

“萌萌！”

馬麗從衛生間出來，手里攥著抹布，額頭上一層細汗。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襯衫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，頭發盤得一絲不亂，不像姜萌萌，馬尾辮隨便一扎，碎發亂飛。

“你咋來這么早？”姜萌萌放下包，開窗透氣。

“早點來收拾收拾，”馬麗壓低聲音，“聽說今年分來兩個新老師，咱們得有個老教師的樣子。”

“咱們也算老教師？”

“五年了，”馬麗掰著手指，“合同工三年一簽，你都續簽一次了，還不老？”

姜萌萌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打開抽屜，把桌布鋪好，是淺綠色的，上面印著白色雛菊。馬麗看見了，說：“又換新的？你這些桌布都夠開**店了。”

“看著心情好。”

“心情好有啥用，”馬麗湊過來，聲音更低，“哎，你聽說沒，今年評職稱，咱們語文組就一個名額。”

姜萌萌的手停在桌布上。縣中的職稱名額像大熊貓，五年才放出來一只，搶破了頭。

“劉姐去年就報了，”馬麗朝劉梅香的空位子努努嘴，”五十了，再評不上就退休了。張主任那邊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