錯位的書簽2012年9月17日，林澈在借閱登記表上第三次看到"蘇夏"這個名字。

墨跡洇濕登記表上的橫線，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花瓣。

他抬頭望向第三排書架，那個總在午休時出現的女生正蜷坐在窗邊。

陽光穿透她發間的銀杏葉，在《雪國》封皮投下搖晃的光斑，制服裙擺垂落在磨白的水泥地上，露出膝蓋結痂的擦傷。

"同學，閉館時間到了。

"林澈輕叩書架。

女生驚跳起來，懷里的書散落一地。

林澈蹲下幫她拾起《追憶似水年華》時，發現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X光片，胸腔骨骼輪廓上粘著片金箔似的銀杏葉。

"這是...？

""我媽**胸片。

"她迅速把X光片藏進書包側袋，"她總說落葉是天空寫給大地的情書。

"手指拂過銀杏葉鋸齒狀的邊緣，"我叫蘇夏，上周剛從北方轉來。

"第二天早自習，班主任領著蘇夏站上講臺。

她制服第二顆紐扣系著銀鏈，墜子是個微型**瓶，里面懸浮著半片銀杏。

當她的書包擦過林澈課桌時，他聞到淡淡的來蘇水味道。

"我們是不是見過？

"蘇夏落座時忽然轉頭，**瓶折射的光斑跳上林澈的英語試卷，"在醫大附屬醫院住院部？

"林澈的鉛筆芯"啪"地折斷。

他上周確實去給住院的父親送飯，電梯里遇到過抱CT片袋的女生。

此刻他終于看清，她鎖骨處有道淡粉色疤痕，像條沉睡的幼蠶。

橡皮屑里的星圖蘇夏的課桌總在物理課后堆滿橡皮屑。

林澈發現她喜歡用美工刀把橡皮切成十二面體，在草稿紙上滾出完美軌跡。

某天她突然把沾滿石墨的橡皮屑倒進他掌心："你看，像不像獵戶座？

"那些碎屑確實排列成星群模樣。

林澈注意到她指甲縫殘留著碘伏的**，腕間醫用腕帶寫著"血液科三病區"。

當她轉身板書時，他看見她后頸貼著退熱貼，在九月悶熱的教室里蒸騰出薄荷氣息。

"要不要去看真正的星星？

"校慶日當晚，林澈把天文社鑰匙塞給蘇夏。

他們在頂樓露臺等到凌晨兩點，望遠鏡里卻只看到厚重云層。

蘇夏突然咳嗽著笑起來，把冰涼的手指按在他眼皮上："閉眼，我偷了放射科的鋇餐造影圖。

"黑暗中，她帶著消毒水味的氣息拂過他耳際："現在你的視網膜上有整個銀河。

"林澈在醫務室找到她那天，蘇夏正往靜脈留置針上貼銀杏貼紙。

護士說她又擅自拔了輸液管，她卻把生理鹽水袋舉到陽光下："你看，像不像裝了一袋星星？

"斷裂的時光軸百日誓師大會當天，蘇夏的課桌清空了。

林澈在天臺發現她遺留的鐵皮盒，里面裝著他們用銀杏葉拓印的詩集。

每片葉脈都被鋼筆描成星座連線，在《當你老了》那頁夾著兩張故宮門票，日期是2013年10月23日——他生日那天。

盒底壓著未拆封的信，郵戳是北京協和醫院。

信紙帶著苯酚氣味，蘇夏的字跡比往日凌亂："媽媽等不到銀杏黃了，其實我的造血干細胞移植成功率只有17%。

那天偷藏的胸片顯示她癌細胞己經骨轉移，就像壞掉的銀杏葉會提前墜落..."林澈沖進雨里時，救護車正呼嘯著駛過校門。

他攥著淋濕的門票，看見車窗閃過半張蒼白的臉，蘇夏手背的留置針正在滲出鮮血，像一串隕落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