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第一個工作日，林小滿抱著紙箱站在"星野設計"門口，指尖被寒氣凍得發紅。

玻璃門內的落地窗邊，穿白襯衫的男人正垂眸調著咖啡，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，袖口卷到肘彎，腕骨處有顆淺褐色的痣。

"這是你們顧總監，"人事經理王姐壓低聲音，"出了名的冷面**，不過對項目要求確實嚴。

小滿你剛畢業就進我們組，跟著顧老師好好學。

"紙箱里的仙人掌突然刺到掌心，林小滿慌忙點頭，指尖的刺痛讓她想起三天前的面試。

當時她把精心準備的作品集遞過去，男人只掃了眼封皮就推回來："審美不錯，但缺乏邏輯。

"正當她攥緊裙擺準備離場時，對方忽然抽出其中一張手繪稿："這個星空頂的光影處理...還算有點靈氣。

"此刻顧沉舟轉過臉，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工牌，冷淡開口："新人？

把東西放23號工位。

"轉身時白襯衫下擺帶起一陣風，飄來若有若無的雪松氣息。

工位在靠窗位置，林小滿剛把仙人掌擺好，隔壁的實習生小周就湊過來："看到顧總監桌上的薄荷糖了嗎？

全公司都知道他有三不碰——咖啡不加糖，手機不貼膜，還有..."小周突然噤聲，因為顧沉舟正抱著文件夾走向會議室，皮鞋聲在走廊敲出利落的節奏。

第一次小組會議開得格外漫長，林小滿盯著投影儀上的商業綜合體設計圖，突然聽見顧沉舟叫她名字："林小滿，你對兒童區的配色有什么想法？

""啊？

"她慌忙翻筆記，余光瞥見男人指間轉著銀色鋼筆，"我覺得可以用莫蘭迪色系，低飽和度的藍色和粉色，既符合親子主題，又不會顯得太幼稚..."聲音越來越小，首到看見顧沉舟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對號，才悄悄松了口氣。

下午突然下起凍雨，玻璃窗上凝著細密的水珠。

林小滿對著電腦改了七版方案，抬頭時發現周圍同事都己下班，只有顧沉舟的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
她猶豫了下，抱著仙人掌輕輕敲門。

"進來。

"男人的聲音帶著疲憊，臺燈在他眼下投出青黑的陰影。

林小滿注意到他面前的馬克杯空了，鍵盤旁的薄荷糖罐只剩三顆。

"顧總監，我改好方案了。

"她把U盤遞過去，突然看見男人后頸沾著片碎發，在暖光下泛著淺金光澤。

顧沉舟接過時指尖相觸，她觸電般縮回手，卻發現對方的掌心異常灼熱。

"發燒了？

"她脫口而出，隨即意識到越界，慌忙低頭看地板。

顧沉舟愣了兩秒，伸手摸向額頭："可能早上淋了雨。

"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，像浸了水的絲綢。

"我去給你買退燒藥！

"林小滿抓起外套就往外跑，便利店的暖光映著她急促的呼吸。

回來時顧沉舟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，聽見動靜睜開眼，眸子里染著層水光："謝謝。

"藥片和熱水放在桌上，林小滿突然想起什么，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玻璃罐："我自己做的蜂蜜柚子茶，治感冒很有效。

"罐口的蝴蝶結是她今早特意系的，嫩**的絲帶在燈光下輕輕顫動。

顧沉舟的指尖劃過玻璃罐上的水珠，忽然問："你為什么選我們公司？

""因為..."林小滿望著窗外的雨夜，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，"我喜歡你們官網那句設計是凝固的星空，每個項目都像在為城市造一顆星星。

"男人的睫毛顫了顫，低頭喝了口柚子茶，蜂蜜的甜混著柚子的微苦在舌尖漫開。

他忽然從抽屜里摸出顆薄荷糖，遞到她面前："作為回禮。

"銀色糖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，林小滿突然發現糖罐側面刻著行小字——"給第一個送我溫暖的人"。

退燒后的顧沉舟恢復了往日的冷淡，但林小滿發現他總會在路過她工位時多停留兩秒。

三天后的清晨，她的鍵盤上突然出現顆薄荷糖，糖紙下壓著張便簽，是顧沉舟工整的字跡："兒童區方案第三版，光影角度錯了15度。

"晨會時顧沉舟把修改后的圖紙投在屏幕上，林小滿看見他在她畫的星空頂旁添了排流星軌跡，尾端綴著極小的薄荷糖圖案。

散會后她摸著口袋里的糖紙，忽然聽見小周在身后嘀咕："顧總監居然會給新人改圖？

上次張設計師改了十版他都沒多看一眼..."下班時凍雨停了，月光從云層里漏出來。

林小滿收拾好仙人掌準備離開，看見顧沉舟站在電梯口，手里握著她送的柚子茶罐。

"順路嗎？

"他轉身時，領口露出半截銀色項鏈，墜子是顆微型的齒輪，"我開車送你。

"地下**的燈光有些昏暗，顧沉舟的車是輛黑色SUV，內飾簡潔得過分，只有中控臺上擺著個透明收納盒，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三顆薄荷糖紙。

林小滿上車時不小心碰倒了仙人掌，花盆邊緣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響。

"其實..."顧沉舟發動車子，目光掃過后視鏡里她慌亂的樣子，唇角微微揚起，"面試那天，我就注意到你鞋帶上的鈴鐺了。

"夜風卷著梧桐葉掠過車窗，便利店的暖光在兩人之間流轉。

林小滿望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，突然發現那個總被傳"不近人情"的顧總監，在路燈明滅的瞬間，耳尖竟有些發紅。

車在小區門口停下，顧沉舟突然搖下車窗："明天降溫，記得穿外套。

"不等她回應就迅速升玻璃，卻忘了自己的圍巾還搭在她的椅背上，毛絨邊緣沾著片細小的仙人掌絨毛。

回到出租屋，林小滿把薄荷糖紙夾進筆記本，忽然發現糖紙背面印著行小字——"在遇見你的那天，我攢了滿罐的星光"。

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躲進了云層，她摸著發燙的臉頰笑起來，指尖劃過仙人掌新長出的絨毛，像觸到了冬夜里第一顆落進掌心的星子。

這一晚，顧沉舟在書房翻出積灰的素描本，最后一頁畫著個扎馬尾的女孩，鞋帶上的鈴鐺正在晨光里搖晃。

他摸了摸腕骨的痣，想起三年前在美院畢業展上，那個趴在星空頂模型前畫速寫的身影，袖口沾著銀粉，像偷了半片銀河。

原來有些相遇，早在時光里埋下了伏筆。

就像他總在薄荷糖罐里留三顆糖，等著某一天，會有個帶著星光的女孩，輕輕叩響他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