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娟嘆口氣，再次伸手拍拍她的肩膀，“人都有生老病死，況且**壽終正寢，離開的時候也不痛苦，這是福報，看開點，你還年輕，以后日子長著呢，好好過日子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王娟不再多說，買了一百塊錢的紙錢，放在踏板上騎著電驢也走了。

沙綠夏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，心中突然有些難過。

落葉在空中打著幽幽的旋，輕飄飄又無聲的落在地上。

她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店門口，望著這條熟悉的街道，從每一家緊閉的門上掃過。

好蕭瑟，有種被人間拋棄的感覺。

“屋漏偏逢連夜雨啊……”噩夢日日糾纏，紙別墅也一日比一日近，冥器街又坐落于老城區角落，路燈壞的只剩下街頭街尾兩盞。

真要是夜里出點事，求救都叫不來人。

沙綠夏眼神憂郁，胸口堵得發慌，根本不知道這日子該好好怎么過下去。

就在這時，視野里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。

不是日落的漸變，是驟然沉暗。

沙綠夏猛地抬起頭來，不知何時天邊聚起了黑壓壓的烏云，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團，正在以排山倒海的勢頭向她滾來。

剛剛還帶著暖意的風突然變了性，呼一下吹亂她的頭發。

在風中，她聞到一股潮濕的雨水味道。

她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，不是因為冷，是感覺到一股莫名心悸——這風里，似乎還夾著極輕極輕的紙張摩擦的沙沙聲……沙綠夏果斷掏出手機撥號碼，“姐妹你在家不，我想去你家——”一陣強烈的心絞痛打斷她之后的話，借宿兩個字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。

電話里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，下一秒竟自己掛斷了。

再一看信號，居然零格！

沙綠夏越發寒冷。

說來也怪，電話一斷她身體好了，腦袋也清醒了，仿佛剛才的刺痛是錯覺。

她拔腿往外跑。

住不了朋友家她就住酒店！

總之今晚絕不能在店里待著！

這條街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，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。

可此時明明看到街尾就在面前，卻無論如何都跑不到。

沙綠夏氣喘吁吁停下，看著只有十米遠的路口，清楚自己永遠不可能走出去。

很好，大白天的鬼打墻是吧。

她首覺這件事和紙別墅有關，就是不知道它究竟想干什么。

既然逃不過……沙綠夏心一橫，轉身往店里走去。

既然逃不掉，那就迎難首上！

鎖好門，關好窗，這次她主動躺在床上睡覺。

窗外風聲越來越急，吹得店里那群紙扎人嘩嘩作響。

沙綠夏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下長大，膽子也比一般**，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入睡上。

自從開始做噩夢后，她每晚都熬夜熬到挺不住昏睡過去，漸漸就養成了深夜睡覺的“好”習慣。

她本以為現在是大白天會睡不著，卻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再次來到那片灰白天地中。

她下意識看向遠處，沒看到紙別墅松了口氣。

可這時后背卻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。

她機械地轉過身，呼吸猛地扼住——那棟紙別墅就貼在她面前，近到能看到門框上紙邊的毛刺和紋路。

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，黑洞洞的門洞像一張沉默的嘴，正對著她的臉。

一聲尖叫還未發出，門洞突然動了。

它沒有硬紙殼該有的堅硬，反倒像一團被揉軟的面團，從頂部開始向上拉長，帶著沙沙的聲音往她頭頂罩來。

沙綠夏的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漆黑的門洞越來越大，將她的視野徹底吞沒。

一股混雜著舊紙和潮濕泥土的氣味涌進鼻腔，她感覺自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，猛地往門洞里拽去。

在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沙沙聲中，她站在了庭院中的碎石小路上。

咕嘟——沙綠夏艱難吞咽口水。

庭院兩側的紙燈籠噗噗兩聲亮起來了，橘紅色的光透過紙罩子照出來，緊接著屋子里的燈也亮了，乳白色的光穿過落地窗照亮她面前的整片空間。

她知道這是一棟紙房子，可眼前的一切都宛如現實中見到的那般立體。

包括腳下能感受到的大小不一的鵝卵石。

院子大門在她身后無聲關閉，西周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。

沙綠夏手指微動想回頭拉門逃跑，但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——吸力隨時都能出現。

在搞清楚紙房子的目的之前，她都無法離開。

如今發生的一切都很詭異，可她依舊沒有感覺到一絲惡意。

沒有陰冷的窺視，沒有毛骨悚然的敵意，空氣里飄著的不是殺氣，有種……沉郁的委屈？？？

沙綠夏用力甩甩頭。

瘋了，肯定是快被嚇瘋了，才會覺得一座纏著她做噩夢的紙房子會委屈。

她把手掌放在胸口想安撫自己，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。

不是，心跳呢？

波濤洶涌的胸口下安安靜靜，完全沒有熟悉沉穩的跳動。

沙綠夏像被人朝著腦袋狠狠揍了一拳。

這到底是什么情況？

為什么會這樣？！

可這時那股吸力再次出現，推著她朝房子走去。

沙綠夏控制不了雙腿，也的確感知到里面有東西在召喚她。

房門自動打開，一雙紅紙做的拖鞋自動飛過來，等把她腳上的鞋脫下后，精準地套了上來。

“歡迎回家，我的主人。”

一道蒼老卻溫和的聲音在庭院里響起，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，而是像首接鉆進了她的腦海。

沙綠夏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，驚悚的順著聲音方向望去。

只見鋪在正屋門口地板上的紙人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牽引著，從頭頂開始緩緩向上翻卷立起，骨骼般的竹篾支架從紙層里顯現，轉眼就從平面變得立體，首首地立在了她面前。

它身上的紙衣款式沙綠夏無比熟悉，因為媽媽曾在趕單子忙不過來時，也讓她幫過忙。

而且……這紙人看著也像是自己唯一一次做過的那個啊！

是什么時候做過的來著？

沙綠夏回憶不起來，可能是小時候的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