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食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，雨滴砸在防水膜上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。

訂單地址欄里"幸福花園7棟404室"的字樣泛著詭異的青光，這是今晚第三次刷到這個地址——每次拒絕后，配送費就會翻倍。

"您有新的餓了么訂單，請及時處理。

"機械女聲從頭盔耳機里傳出時，他分明聽見電流雜音中混著女人嗚咽的尾音。

暴雨沖刷著老城區的柏油路，小牛電動車的遠光燈像把刀子劈開雨幕。

林墨看了眼后視鏡，拆遷工地的塔吊在雨夜里如同巨人骸骨，上周挖出青銅棺的位置此刻正泛著幽幽綠光。

他摸向保溫箱，兩杯奶茶的溫度透過隔熱層灼燒掌心。

"這單給鬼送啊..."他苦笑著點下拒絕鍵，指腹剛觸及屏幕，整塊鋼化膜突然炸開蛛網紋。

猩紅彈窗像血漬般暈染開來：陰間速遞己接管本單剩余配送時間：29分58秒違約懲罰：即刻執行后頸汗毛陡然豎起。

手機溫度飆升到近乎燙手，鎖屏鍵完全失靈，導航地圖變成暗紅色。

原本空蕩的街道在屏幕里浮現出重重黑影，每個路口的紅綠燈都顯示著倒計時數字。

電動車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。

林墨猛擰電門，車輪卻在積水中打滑，車燈照亮的雨簾后，一縷濕漉漉的黑發正貼著地面蜿蜒而來。

他清晰看見發絲間纏著暗紅的海藻——那是三日前新聞里播報的溺亡女大學生特征。

保溫箱突然震動，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混著孩童嬉笑："哥哥，奶茶要灑啦~"林墨的喉結上下滾動。

當他掀開保溫箱的瞬間，抹茶奶蓋上的笑臉巧克力粉突然開始融化，褐色的珍珠膨脹爆開，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球。

二十三年的人生經驗在此刻崩解，他眼睜睜看著其中一顆眼球轉動瞳孔，倒映出自己背后模糊的白影。

"啪嗒"粘稠的液體滴落在肩頭。

手機自動切換成前置攝像頭，取景框里浮現出駭人畫面：渾身濕透的白裙女人正趴伏在他背上，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屏幕上暈成血漬。

更恐怖的是，后視鏡里顯示的后座空空如也。

電動車突然發出野獸般的轟鳴，儀表盤指針首接沖破極限值。

時速80碼的狂風裹著雨點擊打面罩，林墨死死攥住車把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
后座傳來真實的重量感，女人青灰色的腳踝從雨衣下擺垂落，腳趾甲縫里塞滿河底淤泥。

"前方三百米左轉，進入陰陽路。

"導航語音變成沙啞的男聲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聲帶在摩擦。

柏油馬路在車輪下軟化，化作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。

兩側路燈扭曲成慘白的紙燈籠，燭火在燈籠內跳動時，映照出墓碑上殘缺的姓名——每個名字都和林墨手機通訊錄里的***重合。

"媽媽快看！

活人快遞！

"童稚的歡呼聲從地底傳來，數不清的蒼白手臂破土而出。

腐爛的手指劃過電動車踏板，在鋁合金表面留下冒著綠煙的抓痕。

保溫箱里傳出興奮的吞咽聲，某種粘稠液體正順著縫隙滲出。

林墨的瞳孔突然收縮。

在某個墓碑的鏡面碑文上，他看見自己脖頸處纏繞著濕漉漉的長發，而女人涂著猩紅甲油的手指正緩緩伸向他的眼皮。

"您己偏離路線。

"耳畔響起濕黏的低語，鐵銹味的熱氣噴進耳蝸，"要懲罰哦。

"電動車猛然九十度側翻。

林墨在泥沼中翻滾時，看見女人懸浮在半空，裙擺下伸出七條章魚般的慘白觸手。

觸手尖端裂開布滿利齒的嘴，朝著他西肢咬來。

"?！?手機在泥水中發出刺耳鳴響。

倒計時歸零的瞬間，所有景象如同被按了刪除鍵。

林墨渾身顫抖地趴在水洼里，保溫箱完好無損地立在身旁，兩杯奶茶的封口膜上凝結著水珠。

但當他摸向疼痛的右腕時，在脈搏處觸到一圈冰涼的淤青——那是被無形之物纏繞過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