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厚的云層壓在城市上空，一場暴雨正在醞釀。

下午六點，下班的人潮從一棟棟寫字樓里涌出，匯成鋼鐵洪流，沖刷著城市的每一條街道。

林沐悠和李默并肩走在人群里，兩個人都被這股洪流推著向前。

“我說，你這副表情是搞什么？

面試又被刷了？”

林沐悠側過頭，看著身邊一臉喪氣的李默。

李默重重的嘆了口氣，把額前被汗水打濕的劉海向后捋去，露出一張還算清秀但寫滿了疲憊和焦慮的臉。

“別提了，面試官那個老禿頂從頭到尾就沒正眼看過我。

他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，什么職業規劃，核心競爭力......我感覺我不是在面試，而是在被審判。”

李默一腳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。

“這日子***沒法過了。

房租催的要命，工作一個比一個難找，我真懷疑我是不是該去天橋底下占個好位置，開始我的‘職業’生涯了。”

林沐悠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李默的抱怨他早就習慣了，作為這個世界上唯一能陪他聊特攝，打游戲的摯友，這點負能量他還是能承受的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學著一副過來人的口吻。

“聽好了，李默。

我己經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流淚了。

所以請看好了，我的......咳咳，我是說，所以你要為了大家的笑容去戰斗啊！”

這句來自他最喜歡的假面騎士空我的經典臺詞，被他用一種略帶中二的語氣念了出來。

李默愣了一下，隨即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我說你是不是有病？

還大家的笑容，我自己的笑容都快沒了。

五代雄介都沒你這么樂觀。”

雖然嘴上吐槽著，但李默緊繃的臉明顯松弛了下來。

“行了行了，騎士的教誨我心領了。

但教誨不能當飯吃，走，陪我去搓一頓，今天我請客。

面試的公司不怎么樣，但前臺小妹是真不錯，還偷偷給了我一瓶冰紅茶。”

他揚了揚手里的飲料，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
兩人說笑著，并肩走向不遠處的地鐵站入口。

街道上，下班的人潮洶涌，每個人都面無表情，腳步匆匆，像一群被無形之手驅趕的沙丁魚。

他們路過一個大型的商業廣場。

廣場中央的巨大屏幕墻上，正在播放著本地新聞。

“...插播一條緊急通知...近日，我市城西、南郊等多個區域，發生疑似大規模燃氣管道泄漏事故。

據不完全統計，己有數十名居民失蹤。”

“目前相關部門己介入調查，請廣大市民注意居家安全，夜間盡量減少外出...”女主播用標準的播音腔念著稿子，她的臉上是職業化的嚴肅。

“燃氣泄漏？”

李默停下腳步，仰頭看著屏幕，撇了撇嘴。

“這借口也太老土了吧。

什么年代了，燃氣泄漏能讓幾十個人同時失蹤？

蒸發了？”

林沐悠也覺得有些怪異。

這個世界和他穿越前的地球幾乎一模一樣。

但只有他知道，從幾個月前開始，一些細微的不對勁的地方開始出現了。

最開始是網絡上流傳的各種“都市傳說”。

有人說在深夜的巷子里看到過“長著翅膀的人影”。

有人聲稱自己的鄰居一夜之間性格大變，幾天后就舉家搬遷，不知所蹤。

這些帖子大多被當成瘋言瘋語，很快就沉了下去。

但現在，連官方新聞都開始用這種漏洞百出的理由來掩蓋事實了。

“置換”，林沐悠心里默念著這個只屬于他自己的詞。

這個世界，正在被什么東西悄悄的“置換”。

“喂，發什么呆呢？”

李默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沐悠。

“你說，會不會是修卡組織卷土重來了？

這些失蹤的人其實都是被抓去改造成怪人了。”

李默一邊說著，一邊還模仿起昭和騎士里怪人出場的經典姿勢，發出一聲“咿——”的怪叫。

“我看你才是最應該被抓去改造的那個。”

林沐悠笑罵了一句，拉著他繼續往前走。

“趕緊的，地鐵要趕不上了。”

“怕什么，大不了我騎著機車帶你，我們兩個可是二人一體的偵探啊！”

“去你的，那是W的臺詞！”

兩人打鬧間，被人群推搡著，擠進了地鐵站的入口。

地下三層的站臺，悶熱感達到了頂點。

空氣里彌漫著汗味、廉價香水味和一種說不出的甜腥氣。

站臺上人貼著人，幾乎沒有一絲縫隙。

站臺的燈光不知為何有些昏暗，明明滅滅的閃爍著，加重了人心里的煩躁。

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下來。

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李默，此刻也沉默了下來，眉頭不自覺的皺起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沐悠問道。

“沒什么。”

李默搖了搖頭回答。

“就是覺得有點悶，心里不舒服。”

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。

兩輛列車幾乎同時到達，分別駛向相反的方向。

“我車來了。”

李默指了指對面那輛更加擁擠的車，“周末老地方，榮耀還是聯盟，你選。”

“聯盟吧，好久沒玩了。”

“行，那就這么定了。

別放我鴿子啊。”

李默朝他揮了揮手，轉身逆著人流艱難的向車門擠去。

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攢動的人頭淹沒，林沐悠只能看到他那件洗的發白的T恤一角，在人群的縫隙里掙扎了幾下，然后徹底消失在關閉的車門后。

那是林沐悠最后一次，看到作為“人類”的李默。

林沐悠也登上了自己的那班車。

車廂里人不多，他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他戴上耳機，點開音樂播放器，手機里存的大多是些特攝劇的主題曲。

激昂而熱血的前奏響起，是《假面騎士*lack RX》的主題曲。

林沐悠靠著窗戶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黑暗隧道和偶爾閃過的廣告牌。

他想起了剛才的新聞。

這個平靜的日常，到底還能維持多久？
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那是一條來自李默的短信。

“下雨了，**，我好像看到車廂里有人在發抖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