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花宮外殿，熏香濃郁。

葉醒春跪在地上，實在沒忍住咳嗽了一聲。

“誰在外面？”

茯苓小跑出來，看到葉醒春跪在地上，眼神厭惡。

“滾出去跪著！”

“礙人眼！”

云菱跟著出來，剛走近，用帕子捂著鼻子，“什么味道？！”

葉醒春忙跪在地上，哆嗦著，不敢吭聲。

“滾到最外面跪著。”

葉醒春己經跪了一個時辰了。

眼下，外面大雪寒冷。

她哆嗦了幾聲，“勞煩兩位姑姑饒命，外面冷。”

茯苓用鞋子踢了踢葉醒春的膝蓋。

力道不小。

“還不出去！？

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樣子？

還留在這里！”

葉醒春站不起來，被兩個小太監，拖到百花宮外。

跪在地上。

膝蓋從剛開始尖銳的刺痛，變成了麻木。

葉醒春抱著胳膊，瑟瑟發抖。

忽然，天上的雪花不再落下。

一股淡淡的檀香，籠罩過來。

她抖著眼睫毛，仰起臉蛋，看著面前一身蟒紋袍的人。

正是司禮監掌印大太監，蕭燁。

葉醒春哆嗦著嘴唇，以為自己擋了路，往旁邊躲去。

蕭燁單膝跪下來。

骨節分明的手指，輕點她的下巴。

“可愿跟著咱家走？”

葉醒春聞著檀香的味道，腦袋很暈。

眼瞧著面前那只發白的手要離開，她忙不迭伸出自己臟污的小手，放在上面。

“求公公疼奴婢！”

蕭燁將傘交給身旁的洛玉安，彎腰，將葉醒春打橫抱了起來。

一路首回秋水園。

當今圣上平庸，就連皇位，也是靠蕭燁打下來的。

平日里，整日燒香念佛，妄想長生不老。

大權旁落，蕭燁自然一手遮天。

是人人口誅筆伐，得而誅之的大奸臣，大權宦。

葉醒春不敢閉上眼睛，看著奢華的大院子。

被放在軟綿綿的床上，她立馬拉著蕭燁的手，“督公，奴婢身上臟，恐臟了督公的床榻。”

蕭燁輕輕摸了摸她的臉，“無妨。”

李昆琦冒著大雪，提著藥箱小跑進來，“給督公請安。”

蕭燁捏著帕子，擦了擦手，“快瞧瞧。”

李昆琦忙上前，仔細查看。

末了，笑瞇瞇，“督公且寬心，貴人身子無恙，只是受了風寒。”

“這些日子，要多加休息。”

他開了藥方，讓人去燒熱水。

順便叮囑葉醒春注意事情。

葉醒春只朝著外面探腦袋。

看蕭燁離開，她縮著腦袋，點點頭。

實際上，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。

蕭燁處理了些事情，又走進來。

葉醒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像一只狗崽崽一樣。

蕭燁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“餓了？”

葉醒春眼睛轉了轉，不好意思地捂著肚子。

蕭燁轉身，朝著身邊的小太監開口，“準備些吃的。”

“喏。”

小太監忙小跑出去。

蕭燁上手，脫她的衣裳。

葉醒春紅著臉，腦袋低垂。

盡管知道，自己本是為了活命，但就是害怕。

蕭燁將臟污的外衫脫掉，隨手扔在地上。

像是嫌棄得很，又拿著白凈的帕子用勁兒擦手。

末了，和那件臟污的衣裳扔在了一起。

葉醒春臉蛋紅得嚇人。

是羞愧的。

她看了看地上的衣裳，覺得自己和那攤衣裳一樣。

讓蕭燁嫌棄。

“什么名字？”

蕭燁坐在不遠處的桌子跟前，拿著茶杯喝水。

葉醒春囁喏，“春兒。”

蕭燁開口，“春兒？”

葉醒春顫巍巍回應，“噯！”

蕭燁笑了笑，“往后，便是咱家的人了。”

“人前人后，莫要被人欺負了去。”

“當值的時候，你可離開。”

“不當值的時候，待在院子里。”

葉醒春點頭，“但憑公公吩咐。”

泡了個熱水澡。

葉醒春渾身血液流通。

回暖了起來。

身上穿著不合身的中衣。

袖子和褲腿挽起來。

被蕭燁拎起來，扔在榻上。

“歇著吧，咱家怕冷，正好缺個暖床的。”

葉醒春勤勤懇懇當起來暖床的丫頭。

被蕭燁團團抱著，睡得香甜。

第二日一大早，便起身，朝著辛者庫跑去。

剛去了，就見院子中央架起來一口大鍋。

足足一人高的大鍋。

她不敢湊到跟前，剛拐角，就看到碧落慌慌張張。

“碧落！”

碧落嚇了一大跳，看到葉醒春，眼眶紅了起來。

“春兒，你可算是回來了！”

“我聽說，昨**被罰跪。”

“今早托人打聽，說百花宮扔出了一具女尸。”

“我趕去的時候，早被扔去亂葬崗了。”

“我以為是你！”

葉醒春暗暗心驚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但轉念一想，若不是昨日蕭燁將她救了回去。

怕今日，就不止一具**了，還是兩具。

“前院子里面，那是什么？”

“也沒聽說，辛者庫還能吃肉？”

葉醒春揉了揉鼻子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好香啊。”

碧落臉色青白，“那是人！”

“一大早，司設監總管，洛公公便帶人來！”

“我當時還在洗臉，就看……蓮步被拉了出去。”

“扇了好幾個耳光！”

“之后便被綁了起來，扔了上去。”

“你可千萬別過去，我剛才看了一下，嚇壞了。”

蓮步。

經常欺負葉醒春的宮女。

辛者庫的老前輩。

昨日，也是她讓葉醒春去百花宮送衣裳，被秦寶林責罰。

碧落抓著葉醒春的手，“你回來便好。”

“往后，咱們更得小心些了。”

葉醒春點點頭，跟著她一起往后院走。

今日，還有好幾盆的衣裳還沒來得及洗。

辛者庫不比其他宮中。

葉醒春做的，也是辛者庫里面最辛苦的活計。

這大冷天，還得用冰水洗衣裳。

只洗了兩件，手便凍得通紅。

葉醒春皺著眉，時不時吸幾口氣。

剛開始手指有點疼，之后便沒了感覺。

到最后，還**辣的。

晚上回去，她的手紅黢黢的。

蕭燁無意間掃了一眼，蹙眉。

聲音尖銳了不少，“怎么弄的？”

葉醒春忙把手揣在袖子里，“洗衣裳，水有點冷。”

她給蕭燁研墨，卻被一本書砸了腦袋。

再把書放下，就看蕭燁己經大步朝著內殿走去。

葉醒春惴惴不安，跟著過去。

蕭燁沒搭理她，背著身躺在床上。

葉醒春拽了拽被子，蹬掉鞋子，跟著一起躺在床上。

好久，蕭燁開口，“明兒個，不準洗。”

“噯！”

葉醒春答應了，卻沒法子不洗。

不洗，是要掉腦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