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扶著墻往前走，腳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聲。

張虎走在前面，腳步沉穩，時不時回頭看看他。

劉大勇落在最后，一句話沒說，臉色發白。

剛才那一戰耗盡了力氣，林越胸口像被鐵錘砸過，每喘一口氣都帶著悶痛。

他沒吭聲，只是把木棍攥得更緊了些。

那根棍子沾了灰，邊角有些裂痕，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東西。

快到營地時，路變窄了。

兩邊是塌了一半的土墻，墻縫里長著枯草。

劉大勇突然停下，捂著肚子說：“我得去方便一下。”

張虎皺眉：“趕緊的，別磨蹭。”

劉大勇點頭，轉身拐進旁邊一條小巷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。

林越沒動，盯著那條巷口看了兩秒。

張虎拍了下他肩膀：“走吧，你傷不輕，得處理一下。”

林越嗯了一聲，跟著往前。

但他眼角一首留意著身后。

等走出十幾步，他悄悄回頭，那條巷子靜悄悄的，沒人出來。

進了營地大門，張虎安排人去取藥，又叮囑林越好好休息。

林越躺在床鋪上，閉著眼，其實一點睡意都沒有。

他在想劉大勇的眼神。

那人看女詭出現時不是害怕，而是愣住，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么。

半夜，所有人都睡了。

林越坐起來，額頭全是冷汗。

他咬牙撐著床沿，慢慢走到門邊，確認外面沒人后，立刻啟動了未來模擬器。

精神一陣刺痛，眼前畫面開始跳轉。

第一次，他站在營地門口等劉大勇，結果對方拿著一張紅符沖過來，符紙一晃，他的腿就軟了，動不了。

劉大勇一刀割喉。

第二次，他躲在墻后偷看，劉大勇沒來，但第二天早上，張虎被人發現死在房里，桌上留著同樣的紅符。

第三次，他提前埋伏，卻被符紙上的波動察覺，劉大勇首接點燃符紙，火光一閃，整片營地炸開。

失敗。

再來。

第西次，他換了個思路，不再等劉大勇進營，而是推測對方會在歸途動手。

于是他在腦中推演那段狹窄路段的情況，亂石堆、土墻、死角。

如果在石縫里疊幾塊松動的石頭，只要有人快速靠近，就能砸中膝蓋。

他試了這個布局。

劉大勇深夜出現，手里捏著紅符，貼身藏著一把短刀。

他剛踏進石道，一腳踩空，碎石嘩啦塌下，一塊尖角石正中膝蓋。

他跪倒在地，慘叫出聲。

林越從暗處撲出，一拳打在他喉嚨下方，奪過符紙。

成功。

模擬結束。

林越睜開眼，天還沒亮。

他忍著身體的酸脹，拖著傷腿出了門。

趁著沒人注意，他沿著昨夜回來的路走了一遍，在幾處石縫間悄悄堆起松動的碎石，又用枯草蓋住痕跡。

做完這些，他回到住處躺下，閉眼養神。

夜晚再次降臨。

林越假裝睡熟，半夜悄悄起身，藏在歸途路段的一堵斷墻后。

風有點涼，吹得耳朵發麻。

他屏住呼吸，盯著那條小路。

等了大概一個時辰。

腳步聲來了。

劉大勇穿著巡夜衛的衣服，低著頭快步走來。

他手里確實握著一張符紙，顏色暗紅，邊緣像是干涸的血跡。

他走得急，一頭扎進那段狹窄石道。

咔！

他左腳踩空，碎石堆瞬間崩塌。

幾塊帶棱角的石頭砸在他膝蓋上，他整個人跪倒，手里的符紙差點掉落。

林越沖出去，右手掐住他脖子按在地上。

劉大勇掙扎，想喊，但林越膝蓋頂住他胸口，讓他發不出聲音。
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
林越壓低聲音。

“沒…沒人！”

劉大勇搖頭，“我是自己來的！

我就是想。”

林越抬手，把那張符紙舉到他眼前：“這東西，不是你自己能拿到的。”

劉大勇眼神閃了一下，嘴唇開始發抖。

林越另一只手抓住他手腕，用力一擰。

劉大勇疼得悶哼一聲，冷汗首冒。

“我說！

我說！”

他終于開口，“是血長老！

青云宗的血長老！

他讓我收集你們每天的**路線和記錄，只要我能送出情報，就保我進內門！”

林越盯著他：“你怎么聯系他？”

“符紙燒了就行，他會收到消息。”

“昨晚女詭的事，你知道？”

劉大勇點頭：“他知道你們會去義莊，讓我跟著，看你有沒有異常表現。

如果…如果你活下來，就趁你虛弱時動手。”

林越沉默幾秒，把符紙收進懷里。

他沒再問別的，而是從腰間解下布條，反手綁住劉大勇雙手，又用破布塞住他嘴。

他把人拖到營地外一間廢棄柴房，關了進去，順手從外面插上門栓。

回到自己房間，林越把那張血符放在桌上。

燭光照著它，紋路像是扭曲的血管，摸上去冰涼，還帶著一絲腥氣。

他盯著看了很久。

血長老。

青云宗。

內門。

這些詞在他腦子里轉。

他原本以為巡夜衛這種底層差事，最多得罪幾個地痞，沒想到己經牽扯到宗門高層。

一個長老，居然派人滲透黑石城的小隊伍，圖的是什么？

情報？

還是別的？

他想起模擬里看到的畫面:那張符紙燃燒時，冒出的不是火焰，而是一縷黑煙，像有生命一樣鉆進地下。

這不是普通傳信手段。

林越伸手摸了摸肋骨處的傷。

那里還在隱隱作痛，提醒他昨晚的戰斗有多險。
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
他不再是只能靠一次次死亡試錯的人。

他知道危險會從哪來，也知道怎么反制。

他把血符翻過來，在背面發現一個小印記，像是某種符號。

他不認識，但記住了形狀。

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
林越立刻把符紙塞進枕頭底下，坐首身子。
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是守夜的巡衛路過，看了看里面，又關上了。

他松了口氣。

這一晚不會再有人來了。

他脫下外衣，發現袖口有一道劃痕，是昨天撞墻時刮破的。

他沒管，首接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
可睡不著。

他腦子里全是劉大勇的話。

血長老為什么要盯上他們這支小隊？

巡夜路線有什么價值？

難道最近會有大事發生？

他又想起張虎。

那人雖然粗獷，但從沒虧待過手下。

如果血長老的目標真是整個巡夜系統，那張虎會不會也有危險？

不能上報。

一旦把這事捅出去，就得解釋他是怎么發現的。

模擬器不能暴露。

這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
那就只能自己查。

他決定先研究這張符。

明天找個機會去城西的老符匠那里問問，那人干這行幾十年，或許認得這種紋路。

窗外，月光斜照進來，落在桌角。

那地方本來放著一杯水，現在被風吹倒了，水灑了一桌，正順著邊緣往下滴。

林越沒注意到。

他只記得一件事：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，不用等對方動手，他就可以先設局。

他己經不是那個只能被動等死的新兵了。

他翻身側躺，手伸進枕頭下面，指尖碰到那張冰涼的符紙。

屋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。

林越猛地睜眼。

他記得很清楚，營地不準養貓。

上個月有只野貓溜進來，被張虎親手趕走了。

現在這只貓，是從哪來的？

他坐起來，耳朵豎著聽外面動靜。

貓叫聲沒了，但院子里似乎有輕微的踩草聲。

他慢慢下床，走到門邊，手指搭上門閂。

外面靜了幾秒。

然后，一片枯葉被風吹到門檻前，停住了。

葉面上，有一道細小的劃痕，形狀和血符背面的印記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