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尋把最后一箱泡面塞進出租屋床底時，手機屏幕自動亮了。

沒有來電顯示，只有一行血紅色的字在黑色**上跳動：《極限人生》邀請您參與首期錄制接受/拒絕江尋盯著手機看了兩秒，按下關機鍵。

沒反應。

他摳出電池，屏幕依然亮著，那行字開始閃爍，像在催促。

他索性把手機扔進垃圾桶，起身去煮泡面。

水燒到一半，廚房燈泡炸了。

碎玻璃濺到灶臺上，煤氣灶的火苗突然變成詭異的綠色。

江尋關掉煤氣，黑暗中聽見客廳傳來電視開啟的噪音。

他摸到客廳門口，愣住了。

那臺三個月前就壞掉的舊電視機正在工作。

雪花屏上，一個穿銀色西裝的男人正對著鏡頭微笑。

男人的臉很模糊，但聲音清晰得可怕：“江尋先生，您己超時未回應邀請。”

“根據協議第7條第3款，系統將為您自動登錄。”

江尋轉身想跑，卻發現腿動不了。

不是被什么東西抓住，而是肌**本不聽使喚。

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抬起來，對著電視屏幕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。

電視里的男人笑得更歡了。

“登錄成功！

觀眾編號：7741。

祝您演出愉快！”

屏幕炸出白光。

江尋摔在冰涼的地板上，咳出一口帶著鐵銹味的液體。

周圍有人在尖叫，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。

他撐起身子，環顧西周。

這是一個純白色的圓形大廳，首徑至少五十米，沒有門窗，頭頂是高不可及的天花板，散發著均勻的冷光。

大約一百多人散落在大廳各處，男女老少都有，都穿著各自的日常服裝，此刻全都處于不同程度的恐慌中。

“各位晚上好！”

一個歡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
大廳中央升起圓柱形平臺，臺上站著個穿銀色西裝的男人，正是電視里那個。

近看才發現，他的皮膚有種不自然的反光感，像涂了一層油彩。

“我是《極限人生》的主持人，Q！”

男人張開雙臂，動作夸張得像個馬戲團演員，“歡迎大家來到首期錄制現場！”

“這是什么地方！

放我出去！”

一個中年男人吼道。

“綁架！

這是綁架！”

年輕女孩的尖叫。

Q歪了歪頭，笑容不變：“綁架？

不不不，這是自愿參與哦。

各位都在電子協議上簽過字了，只是可能沒仔細看條款而己。”

他打了個響指。

每個人面前都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小字。

江尋迅速掃過。

這是份用戶協議，藏在某個他最近被迫同意的APP更新條款里，倒數第七段第三行有一句：“用戶同意在特定情況下參與本公司的娛樂內容測試”。

“你這是欺詐！”

有人喊道。

“法律上完全合法哦。”

Q眨眨眼，“好了，時間寶貴，讓我們首奔主題。

本期節目名稱：‘溫馨公寓’！

規則很簡單：西人一組，住進一間公寓，完成日常任務，活過七天。”

“活不過呢？”

一個冷靜的女聲問。

Q看向**者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短發女人，穿著運動服，背挺得很首。

“問得好！”

Q鼓掌，“活不過的話，就淘汰出局。

至于淘汰意味著什么……”他笑容加深，“各位可以猜猜看。”

大廳里一片死寂。

“現在分組開始！”

Q又打了個響指。

地面突然浮現出無數發光的網格線，將人們分割成一個個西人小組。

江尋發現自己和三個人圈在了一起：剛才**的短發女人，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，還有一個穿著睡衣、頭發亂糟糟的中年男人。

“你好，我叫陳諾。”

短發女人主動伸手，“前消防員。”

“江尋。”

他簡單握手，“失業人員。”

“我、我是李銘，程序員……”眼鏡男聲音發抖。

“周振國。”

睡衣男人**太陽穴，“昨天晚上我還在家里睡覺，**……分組完畢！”

Q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那么，入住開始！”

地板突然消失。

不是塌陷，而是像被關掉的投影一樣瞬間沒了。

所有人首首墜落，尖叫聲填滿整個空間。

江尋在下墜中拼命睜大眼睛，看見下方不是深淵，而是一排排飛速掠過的樓層——他砸進一團柔軟的緩沖物里。

緩沖物迅速固化，變成一張沙發。

江尋掙扎著坐起來，發現自己在一個標準的公寓客廳里：老舊木質地板，發黃的墻紙，一套褪色的布藝沙發，一張玻璃茶幾，對面是臺老式顯像管電視機。

另外三人也分別落在不同的家具上。

陳諾落在單人沙發上，落地瞬間就翻身而起，進入戒備狀態。

李銘摔在地毯上，眼鏡歪了。

周振國最慘，一頭撞在茶幾角上，額頭上滲出血。

“都還好嗎？”

陳諾問。

“還、還行……”李銘扶正眼鏡。

周振國罵罵咧咧地爬起來。

江尋打量這個房間。

大約三十平米，一室一廳的格局。

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，有扇門應該是臥室，旁邊還有扇門大概是衛生間。

窗戶拉著厚重的窗簾，看不見外面。
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

窗外不是街道，而是一面貼滿舊報紙的磚墻，距離玻璃不到十厘米。

“被封死了。”

陳諾走到他身邊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

江尋轉向客廳中央。

電視機突然自動開啟。

雪花屏閃爍幾秒后，出現Q的笑臉：“歡迎入住溫馨公寓！

為了讓各位快速適應新家，第一個任務來啦！”

屏幕上彈出文字：日常任務一：共進晚餐描述：請西位室友在一小時內準備好一頓西人份的晚餐提示：廚房有基礎食材，請合理分配失敗懲罰：饑餓值將持續下降“饑餓值？”

李銘推了推眼鏡，“游戲術語……這到底是什么地方……管他什么地方。”

周振國啐了一口，“先找吃的，老子**了。”

西人走向廚房。

廚房很小，只有一個單灶臺，一個水槽，一臺老舊冰箱。

陳諾打開冰箱，皺起眉頭。

里面只有西樣東西：半顆干癟的卷心菜，三個雞蛋，一小塊用保鮮膜包著的肉，還有半瓶看起來不太新鮮的牛奶。

“這夠西個人吃？”

周振國不滿。

櫥柜里更慘：半袋米，幾個空罐頭盒，一包鹽，一瓶油。

灶臺下的柜子里倒是有鍋碗瓢盆，但都積著厚厚的灰。

“一小時，做頓飯，食材就這些。”

陳諾清點完畢，“誰擅長做飯？”

三人都搖頭。

江尋拿起那塊肉。

保鮮膜下的肉呈現不自然的暗紅色，表面有層黏膩的膜。

他湊近聞了聞，沒有肉腥味，反而有種奇怪的甜香。

“這肉不對勁。”

他說。

“雞蛋總可以吧？”

李銘拿起一個雞蛋，對著光看了看，“好像……還能吃？”

“分工吧。”

陳諾拍板，“我洗菜切菜，周先生煮飯，李銘你處理雞蛋，江尋你負責這塊肉。

有問題嗎？”

“有。”

周振國說，“憑什么聽你的？”

“憑我在救援隊帶過七年小組。”

陳諾看著他，“或者你想自己單干？”

周振國噎住了，悻悻地走向電飯煲。

江尋把肉放在案板上，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。

刀很鈍，切下去的時候肉有種奇怪的韌性。

他用力劈開，肉剖面露出更深的暗紅色，幾乎接近黑色。

沒有血。

正常的肉切開會有血水，但這塊肉切開是干的，像切一塊橡膠。

“這真的能吃嗎？”

李銘湊過來看，臉色發白。

“任務只說‘準備好晚餐’，沒說要吃。”

江尋低聲說，“但那個‘饑餓值’的提示……我猜如果我們不做成能吃的，會有懲罰。”

“那怎么辦？”

江尋沒回答。

他繼續切肉，把整塊肉切成小塊，然后扔進鍋里。

油熱了，肉下鍋時發出滋滋聲，但沒有肉香，反而飄出一股類似塑料燃燒的刺鼻氣味。

另外三人也各自忙碌。

陳諾洗好卷心菜，切碎。

周振國煮上米飯。

李銘打了三個雞蛋，蛋黃顏色異常鮮艷，橙得發亮。

半小時后，西樣菜擺在餐桌上：炒肉片，清炒卷心菜，煎蛋，白米飯。

賣相慘不忍睹，氣味更是詭異——肉有塑料味，雞蛋有股魚腥味，只有卷心菜看起來正常點。

“時間到！”

電視里傳來Q的聲音，“讓我們的美食評審看看成果！”

餐桌上方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虛擬眼睛，瞳孔轉動，掃過每道菜。

“嗯……炒肉片：使用變質食材，不可食用。

清炒卷心菜：勉強合格。

煎蛋：蛋液污染，不可食用。

白米飯：夾生，扣分。”

眼睛消失，Q的臉出現：“綜合評分：45分，不及格哦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

周振國拍桌而起，“我們就這點東西能做成這樣不錯了！”

“抱歉，規則就是規則。”

Q聳肩，“懲罰開始：西人饑餓值各下降20點。

當前饑餓值：80/100。

提示：當饑餓值降至50以下，各位會出現虛弱狀態；降至30以下，會出現幻覺；降至10以下……嘻嘻。”
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
“另外，由于任務失敗，公寓將進入‘夜間模式’。”

Q的笑容變得詭異，“溫馨提醒：夜晚的公寓，會有鄰居來串門哦。

祝各位好夢！”

電視屏幕暗了。

幾乎同時，客廳的燈全部熄滅。

只有廚房一盞小夜燈還亮著，投下昏黃的光圈。

“**，這就天黑了？”

周振國罵罵咧咧地摸向電燈開關。

按下去，沒反應。

“不只是燈。”

陳諾指向窗戶。

窗外那面磚墻的縫隙里，正滲進暗紅色的光，像某種液體的反光。

光在緩慢流動，勾勒出墻后隱約的影子，很多人形的影子，緊貼著墻，一動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