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嵐繚繞的清虛觀前，玄明正在藥圃里修剪一株百年黃精。

他的動作很輕，剪刀每次落下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葉脈間流動的靈氣。

忽然，一陣不尋常的山風掠過，道觀檐角的風鈴無風自動，發出清脆的警示。

"寅時三刻，東方巽位來風..."玄明掐指一算，白眉微蹙。

他放下藥鋤走向觀星臺，道袍掃過石階上的青苔，竟未碰落一顆露珠。

當夜子時，玄明焚起三柱降真香。

煙氣本該筆首上升，此刻卻如靈蛇般纏繞著西北角的星宿圖。

他抬頭望去，北斗七星的勺柄處，竟多出一顆赤色星辰。

"熒惑守心，七星移位..."玄明從袖中取出龜甲，三枚古錢落在星圖上組成離卦，"天火同人，山下有火...不好！

"次日破曉，玄明循著地脈來到飛云澗。

往日清澈的潭水泛著詭異的鐵銹色，岸邊蘆葦無端枯萎。

他正要俯身查看，對岸密林突然傳來金石相擊之聲。

一道白影閃過，玄明拂塵一揮，凌空接住一支精鋼箭矢——箭頭上沾著發藍的血跡。

"無量天尊！

"玄明踏水而過，在箭竹叢中發現一只受傷的白鹿。

那鹿角晶瑩如玉，傷口處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點點星光。

最奇異的是它額間若隱若現的八卦紋，在晨光中流轉著先天罡氣。

白鹿突然口吐人言："三日前北麓來了群穿朱衣的匠人，他們用黑狗血破了山神禁制..."話音未落，林中飛出七支連珠箭，箭尾都系著畫滿符咒的黃絹。

玄明袖袍鼓蕩，七枚銅錢激射而出。

金石交鳴聲中，他抱起白鹿縮地成寸，轉眼己在三里外的古松下。

白鹿在他懷中化作白衣童子，腰間懸著的玉牌刻著上古云篆——正是《山海經》記載的通曉萬物的神獸白澤。

"他們在龍脈七寸處打樁。

"童子扯開衣襟，心口處有個發黑的掌印，"用的是五雷院的掌心雷..."玄明聞言色變。

五雷院法術乃道門正宗，怎會用來破壞地脈？

他取出一方龜鈕玉印按在童子傷口，印文"陽平治都功"五字亮起金光。

隨著滋滋聲響，一縷黑氣被逼出體外。

第三日黃昏，玄明站在北山斷龍崖上。

遠處新修的朱紅宮闕張燈結彩，絲毫不知大禍將至。

他取出師父傳下的青銅羅盤，天池中的磁針正在瘋狂旋轉——地氣己經紊亂到極點。

"白澤，布九宮陣。

"玄明咬破指尖，在崖石上畫出帶血的八卦圖。

白衣童子現出原形，鹿角綻放的銀光與星光相接。

玄明腳踏罡步，每步都在巖石上留下發光的足印："天輔地載，星移斗轉——"狂風驟起，玄明頭頂玉冠迸裂，白發如瀑飛揚。

他劍指蒼穹，七道符箓沖天而起，化作光網罩住整座山谷。

地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，山洪如銀龍破土而出，卻在光網前溫順地分流，沿著玄明規劃的舊河道奔涌而去。

暴雨中，玄明突然身形一頓。

他掐算的手指微微顫抖——河道中有生人氣！

電光火石間，他縱身躍入洪流，拂塵化作千條銀絲纏住一棵古松。

待他破水而出時，懷中抱著個昏迷的采藥女童，自己左臂卻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
"道長何必..."白澤捧著昆侖靈芝趕來，卻見玄明傷口流出的血竟是淡金色，滴在巖石上生出朵朵青蓮。

玄明望向安然無恙的村莊，村民們正對改道的洪水跪拜稱奇。

他輕輕合上女童攥著的藥囊——里面裝著給母親治病的半邊蓮。

《道德經》從他袖中滑出，自動翻到"上善若水"那章，**字字浮空而起，化作甘霖滋潤著干裂的大地。

三日后，清虛觀的古鐘不敲自鳴。

玄明在**上睜開眼，發現案上《黃庭經》的空白處多出一行金字："善行無轍跡，善言無瑕謫"。

窗外，一株枯死的古梅突然開花，香氣籠罩整座云夢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