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年前，天地間最后一位真仙，青云仙尊為**一場滅世魔劫，身合天道。

自此仙門關閉，飛升之路斷絕。

此后萬年，再無一人能證道成仙。

這萬年下來，不止仙路斷了，連天地靈氣都跟著一天不如一天。

修煉用的天材地寶越發難尋，除了那些占著名山大川、靈脈福地的大宗門弟子還能按部就班修煉。

小門小派的修士和無依無靠的散修，那真是把褲腰帶勒緊了過日子。

修行進度慢得像蝸牛爬，此消彼長，那些個妖魔邪祟可就猖狂起來了，肆無忌憚地禍害人間。

有宗門庇護的村落，百姓還能過幾**生日子。

可那些交不起昂貴庇護金的窮苦地方，就成了妖魔眼里的肥肉。

姜瞳出生的竹溪村，便是這么一塊無人看顧的苦寒之地。

那年，姜瞳才三歲。

她被娘親塞進靠墻那個老舊衣柜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里。

那縫隙窄得很，雜物又堆得多，幾乎把她那小身子給徹底埋住了。

“瞳瞳，”婦人強忍著眼淚，聲音卻放得又輕又柔，跟平時沒什么兩樣。

“娘親現在跟你玩***，你就躲在這兒，千萬別出聲，一點動靜都不能有。”

她頓了頓，喉頭哽咽了一下，又趕緊接上，生怕孩子聽出異樣。

“等外面……等外面徹底沒聲兒了，安靜了，你再出來，記住了嗎？

一定不能早出來。”

柜子縫隙里又暗又悶，小姜瞳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，看著娘親毫無血色的臉，似懂非懂。

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，還用兩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

婦人最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。

還細心地把柜門往里又推了推，掩得更緊實了些。

然后猛地轉身，走了出去。

姜瞳在狹窄黑暗的縫隙里，蜷縮成小小的一團，死死記著娘親的話，一動不敢動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肚子餓得咕咕首叫，眼前都開始一陣陣發黑，外面也終于徹底安靜下來，死寂得嚇人。

她這才敢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縫隙里爬出來。

房間里空蕩蕩的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她邁著兩條小短腿，懵懵懂懂地走到外面村中的小路上。

然后，她看見了。

隔壁那個總是偷偷塞給她甜果子的王嬸子，臉朝下趴在地上，整個后背都爛乎乎一片，看不清原來的衣裳顏色了。

常帶著她爬樹掏鳥蛋的二牛哥，半個身子倒在自家門檻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首勾勾地望著天，眼里空蕩蕩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
還有很多很多她熟悉的人，叔伯姨嬸，玩伴鄰居，都以各種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
小家伙茫然地在那些躺著的人中間走著，找著。

她小聲地喊，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：“阿娘？

***結束了，瞳瞳找不到你……”沒人回答。

風嗚咽著吹過死寂的村落，卷起幾片枯葉。

阿娘呢？

她找啊找，把小小的村子都快走遍了，就是找不到她的阿娘。

也不知在那死寂的村落里過了多少日頭。

首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人，路過這片早己沒了人煙的地方。

他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小人兒。

渾身臟得跟泥猴似的，頭發都打了結，黏糊糊貼在瘦得脫相的小臉上，就剩下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，空洞無神。

她正蹲在幾具早己腐朽的**中間，用小手指頭**地縫里長出的幾根半黃不綠的野草，機械地往嘴里塞，嚼得滿嘴草屑。

清虛道人的腳步當時就頓住了，眼中掠過一絲悲憫。

他慢步走過去，撩起道袍下擺，蹲下身，從袖子里摸索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、還帶著溫度的**子，遞到她眼皮子底下。

“吃這個吧。”

他的聲音放得又輕又緩，生怕驚著了這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小人兒。

小女孩抬起頭，木木地看著他，又低頭看看那個白胖胖、散發著**香氣的包子。

好半晌，才像是終于理解了這是什么，伸出那雙臟得看不出膚色的小手，一把抓過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，噎得首伸脖子。

清虛道人輕輕嘆了口氣，手里的拂塵一掃，將那己經餓得沒了力氣，眼看就要暈過去的孩子抱了起來。

小家伙輕飄飄的，還沒他手里的拂塵重。

“唉，可憐的孩子……從今往后，你便跟著老道我，回青**吧。”

這一走，轉眼就是十五年光陰。

青**這地界，云霧終年繚繞不去，雖說跟萬年前古籍里記載的那種仙人遍地走、靈氣濃得化不開的盛景沒法比了。

但在如今這靈氣稀薄、找塊下品靈石都難如登天的世道，也算是一處能讓人安心清修、難得的洞天福地了。

山門口，立著一塊天然形成的巨大青石，被風雨和歲月磨得光滑如鏡，能清晰地映出天上流云的影子。

此刻，一個少女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青石上。

她一只手支著下巴，另一只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，捋著身邊那只丹頂白鶴翅膀上的羽毛。

烏黑長發像瀑布般泄下，其中兩縷被靈巧地編成了俏皮的麻花辮，垂在胸前。

剩下的青絲就那么自然披散著，發尾還帶著點天生的微卷弧度，平添幾分活潑。

身上穿的是件粉白漸變的長裙，抹胸款式的上衣繡著精細的粉色纏枝花紋，外面罩著一層薄如蟬翼的廣袖紗衣，袖口點綴著淺淡的不知名小花。

下邊襯著粉色的百褶長裙，裙擺長長地拖到地上，還覆著一層同色系的輕紗。

風一吹，紗擺和裙裾一起輕輕晃動，倒是很有幾分畫里仙子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