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著琴弦的手在發抖。

鎏金燭臺映得承露殿亮如白晝，絲竹聲里裹著血腥味。

對面席位上，三天前被拔了舌頭的琵琶女正在嘔血，猩紅液體順著她懷里的曲頸琵琶往下淌，在白玉地磚上開出猙獰的花。

"下一個。

"攝政王蕭燼轉動著翡翠扳指，蟒紋袍角掠過尚在抽搐的樂姬，"林樂師，該你了。

"我咽下喉頭腥甜。

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在尖叫——原主就是在這樣的月圓之夜，因為彈錯半個音階被灌了啞藥。

此刻我后頸的舊傷開始發燙，仿佛有把鈍刀在刮喉骨。

"叮！

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，千古絕響系統激活。

"機械音在腦內響起的剎那，案幾上的龍涎香突然扭曲成淡藍光幕。

我看到自己的三維投影懸浮其中，咽喉處有個猙獰的紅點標注：聲帶損傷度97%。

"新手禮包：修復聲帶，解鎖《廣陵散》殘譜。

"指尖觸到焦尾琴的瞬間，冰流順著經絡首沖天靈蓋。

那些晦澀的減字譜突然鮮活起來，在視網膜上跳動成金色符文。

我聽見風穿過地宮甬道的嗚咽，聽見御花園錦鯉躍出水面的清響，聽見——"錚！

"第一聲弦動，殿外梧桐突然抖落漫天金葉。

第二聲起調，檐角銅鈴無風自鳴。

當泛音在第七根冰弦上震顫時，紫檀琴身竟浮起暗紅色紋路，像是干涸的血脈突然蘇醒。

"百鳥朝鳳！

快看！

"不知是誰打翻了琉璃盞。

我抬頭望去，雕花窗欞外密密麻麻擠滿禽鳥。

丹頂鶴踩著孔雀的尾羽，黃鸝蜷在蒼鷹翼下，連御獸園豢養的雪鸮都收攏利爪，乖順得像一團團云絮。

它們瞳孔里映著琴身上越來越亮的血紋，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。

"有趣。

"蕭燼捏碎手中的夜光杯，琥珀酒液順著指縫滴在蟒紋上，像一條吐信的血蛇，"這不是《廣陵散》。

"腦中的系統突然發出刺耳警報，光幕上《廣陵散》的譜子正在扭曲。

我盯著琴身上游走的血紋，終于看清那根本不是木紋——是無數個纂刻的"囚"字，在音律中層層剝落。

"錚——！

"第七根琴弦毫無征兆地斷裂。

飛濺的血珠在觸及琴身的剎那，被那些蠕動的"囚"字吞噬得干干凈凈。

百鳥齊鳴突然變成凄厲慘叫，最前排的朱鹮首接撞向鎏金柱，濺開的血花在柱身上拼出個歪斜的"赦"字。

"這才是真正的《九霄引鳳訣》吧？

"蕭燼踩著滿地鳥尸走來，蟒紋靴底黏著片孔雀翎，"先帝駕崩那晚，天音閣地宮傳出過同樣的琴聲。

"他冰涼的手指按在我滲血的指尖上，我看到他玄色廣袖里露出一截暗金色鎖鏈，鏈子上串著六枚人牙，最后那枚還沾著琵琶女的血。

系統光幕在此刻突然刷新，血紅警告鋪滿視野：警告！

《廣陵散》異變為禁曲《九霄引鳳訣》檢測到宿主記憶被篡改，強制開啟回憶追溯——劇痛撕裂顱骨時，我聽見了原主記憶里的聲音。

那個雨夜，有人把啞藥灌進他喉嚨，青銅藥匙敲擊瓷碗的聲響，與此刻地宮深處傳來的編鐘聲，頻率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