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浮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下了整整三個時辰。，看著街面上的雨水匯成濁流，裹挾著枯枝敗葉往低處涌去。他本該在半個時辰前回到司天臺——今夜是觀測心宿二的最佳時機，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打亂了一切。“沈大人，雨小些再走吧。”藥鋪伙計殷勤地遞上一塊干布，“您這身官袍淋濕了可不成。”，隨意擦了擦袖口的水漬。他生得清瘦，眉宇間總帶著幾分觀星人特有的疏離，仿佛隨時都在仰望什么旁人看不見的東西。從七品司天監，在京城這地方，實在算不得什么要緊官職。“這雨……”他望著陰沉沉的天色，忽然皺起眉，“不對勁。”，什么也沒看見：“大人說甚么？”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——暴雨、亥時、城西方向，星盤中隱約顯出某種不祥的征兆。這是觀星久了養成的習慣，總想從萬物中尋出些規律來。，他決定抄近路回司天臺。，三年前一場大火燒了大半，如今只剩幾堵斷壁殘垣，連更夫都繞著走。沈君默踏過積水，油紙傘在風中搖晃，忽然腳下一滑——，看見一只蒼白的手。，那只手從坍塌的磚墻下露出半截，五指微張，指縫間塞滿污垢。沈君默蹲下身，用傘柄撥開浮土，一張腫脹的面孔逐漸顯現。，六旬上下，穿著尋常青布直裰，但腰間系著的玉牌在暗夜里泛著溫潤的光——羊脂白玉，雙*紋，絕非尋常人家之物。，身后傳來雜沓的腳步聲。“什么人！”幾名衙役提著燈籠跑來，當先的捕頭看見**，臉色一變，“快，圍起來！去請京兆尹和仵作！”，目光在他官袍上停了片刻：“這位大人是……”
“司天監，沈君默。”
捕頭的表情微妙起來。司天監管觀星占候，跟刑案八竿子打不著。他拱了拱手，語氣敷衍：“沈大人，命案現場不便久留，您請自便。”
沈君默點頭，卻未動步。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上——那只手在雨水沖刷下漸漸干凈，指甲縫里露出些許藍色。不是污垢，是某種極細的粉末，在昏黃燈下泛著幽微的冷光。
“大人？”捕頭催促。
沈君默收回視線，撐傘離去。走出十余步，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衙役們正忙著驅趕聞訊而來的閑人，無人注意**細節。那抹藍色，仿佛只被他一人看見。
仵作來得很快。
趙老頭做了三十年仵作，什么模樣的**都見過，但這具還是讓他皺起了眉。死者面部腫脹，口鼻有少量蕈狀泡沫，確系溺亡——可這荒廢的巷子里，最深的水洼不過沒膝。
“怪了。”他喃喃著翻開死者的眼皮，又查看手足，“身上沒綁縛痕跡，也沒外傷……”
京兆尹王大人撐著傘站在一旁，臉色難看：“死者何人？”
捕頭呈上從死者身上搜出的物件：幾兩碎銀、一塊名刺、那枚羊脂玉牌。名刺上赫然寫著：工部侍郎周延，字伯玉。
“周侍郎！”王大人倒吸一口涼氣，“告老還鄉不過半月，怎會……”
“大人，”趙老頭抬起頭，“死者指甲縫里有東西。”
他小心地剔出些許粉末，湊到燈下。藍色，細如煙塵，在指尖微微反光。
王大人湊近看了看：“礦物粉？許是生前碰了甚么。”
“不像。”趙老頭搖頭，“嵌得極深，像是死前用力抓過什么東西留下的。”
一名年輕書吏忽然開口：“大人，周侍郎回鄉前，曾在工部督造郊祀壇臺，聽說用了種新貢的藍金石……”
王大人擺手打斷：“明日去工部問問便是。先收殮，等家屬來認。”
雨水漸小，衙役們抬來門板，準備將**運走。就在這時，有人忽然驚叫：“手心有字！”
眾人湊近——死者右手微握，掰開后，掌心赫然寫著一行小字。墨跡被雨水浸得模糊，但依稀可辨：
廿八 星宿 北落師門
王大人皺眉端詳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無人能答。雨水很快將那行字沖刷得更淡，像是一個秘密正在消逝。
沈君默回到司天臺時已是子時。
他換上干衣，坐在觀星臺上，卻無心觀測。那個名字在腦海中揮之不去——北落師門。秋季星空最亮的恒星，北方之極，主兵。
三年前那個雨夜，也曾有人問過這顆星。
他起身走向檔案房，點上油燈，翻出泛黃的卷宗。值班的小吏探頭問：“沈大人，這么晚還查？”
“睡不著，隨便看看。”
小吏打了個哈欠，縮回值班房睡了。
沈君默一頁頁翻著，終于在積年未破的舊案中找到三份。三年前，一年前，半年前——三具浮尸，三處不同的水洼，三個身份各異的死者，卻有一個共同點：
指甲縫里，都發現了藍色粉末。
而其中一份卷宗里，死者手心同樣有字，記錄人以為是死前胡亂抓撓留下的痕跡，未曾深究。但沈君默仔細辨認那潦草的描摹，依稀能看出一個“北”字。
他合上卷宗，指腹輕輕摩挲。
袖中藏著的那一小包藍色粉末，正隔著布料微微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