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妄——你不得好死！”

嘶啞的吼叫聲在實驗室里回蕩，實驗臺上，一個滿臉胡渣的男人劇烈掙扎著，束縛帶深深勒進他的皮肉，他的眼球布滿血絲，瞳孔因恐懼而放大，死死盯著站在儀器旁的女人。

許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，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冷光，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仿佛眼前不是個活生生的人，而只是一塊等待解剖的**。

“精神波動一致。”

她輕聲自語，指尖劃過屏幕上跳動的曲線，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，“果然和猜想一致。”

三年前，她的生活還像教科書般標準，名牌大學畢業，研究所的穩定工作，市中心貸款買下的兩居室，周末帶著妹妹許真去新開的甜品店打卡。

首到那個普通的周六早晨，商場突然出現第一只異獸。

沒人知道它們從何而來，就像沒人解釋為什么前一周網絡上突然瘋傳的那些都市傳說，而且一夜之間，就變成血淋淋的現實。

許妄至今記得妹妹被拖入黑暗前，最后看向她的那雙眼睛。

“荒唐！”

許妄的指尖懸在啟動鍵上，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冷笑，她的目光穿透了實驗室的墻壁，仿佛看到了更深處的真相。

“這個世界不過是某個三流作家筆下的拙劣小說，而你——”她猛地揪起實驗臺上男人的衣領，“不過是作者為了推進劇情硬塞進來的穿越者角色！”

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三年前妹妹被撕裂的畫面在眼前閃回，那些異獸的嘶吼聲至今仍在夢中縈繞。

世界的突變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，是被強行改造的！

“既然都是假的...”她的聲音突然輕柔得可怕，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，“那就都毀滅吧。”

剎那間，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裂開，實驗室的墻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變形，儀器設備在空中分解成無數光點。

實驗臺上的男人發出非人的尖叫，他的身體開始像素化，像被擦除的數據般一點點消失。

許妄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心，長發在維度風暴中狂舞，她仰頭大笑，笑聲中帶著瘋癲的解脫，眼淚卻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。

“終于...結束了。”

——‘姐姐...姐姐...’那聲音如同從深海底部傳來的微弱回響，穿透了虛無的維度屏障，許妄在混沌中猛然睜眼，看到頭頂懸浮著無數晶瑩的碎片，那不是平行世界的鏡像，而是完全獨立的小世界碎片。

每個碎片都自成宇宙，遵循著截然不同的法則，有的碎片里重力反向，有的時間呈螺旋狀流動，還有的物質以聲波形態存在。

它們像被打碎的萬花筒，每個碎片都演繹著無法互相理解的敘事。

許妄的太陽穴突突跳動，一種近乎病態的感知在撕扯她的神經，她確信妹妹被困在某個碎片里，不是平行時空的另一個許真，而是她唯一的、真正的妹妹。

她開始瘋狂地劃動西肢，在虛無中掙扎上浮，維度亂流撕扯著她的身體，皮膚開始像老舊的墻皮般剝落。

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，她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一片溫度異常的碎片。

剎那間，無數陌生的物理法則如洪水般涌入，她看見碎片里的人們用氣味交流，建筑由凝固的光構成，而妹妹正站在一片液態的星空下，對她微笑。

世界在重構，許妄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
——“小妄，起床了，再不起來要遲到了。”

熟悉的聲音讓許妄猛然睜開眼，母親正站在床邊，手里拿著她高中時的校服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與記憶中分毫不差的光斑。

整個早晨如同被精確復刻的夢境，母親絮叨著幫她整理書包，父親在餐桌前看報紙，連煎蛋邊緣微焦的弧度都與記憶里一模一樣。

去學校的路上，櫻花飄落的軌跡都精準得令人窒息。

“姐姐！”

放學時，妹妹像只歡快的小鹿撲進她懷里，發絲間飄來兒童洗發水的甜香，許妄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，首到滲出血珠。

太完美了。

完美得就像...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
“你們...”許妄突然輕笑出聲，從書包里抽出美工刀，“不該用他們來演戲。”

刀鋒劃破頸動脈的觸感真實得可怕，溫熱的血濺在母親精心準備的晚餐上，糖醋排骨的醬汁與鮮血混成詭異的絳紫色，妹妹的小鹿眼睜大到極限，倒映著許妄扭曲的笑臉。

“幻象就該有幻象的樣子。”

她踩著血泊走向玄關，整個世界似干枯的秋葉簌簌崩解。

黑暗吞噬一切的瞬間，她聽見無數黏膩的蠕動聲，睜開眼時，地板上黏連著半透明的黏液，十幾個長滿眼球的肉團正用數百只瞳孔注視著她，發出濕漉漉的咕啾聲。

但很快，那些扭曲蠕動的肉團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了。

許妄猛地坐起身，發現自己躺在城市主干道的中央，柏油路面冰冷堅硬，西周靜得可怕，沒有引擎轟鳴，沒有喇叭聲響，連風聲都消失了。

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她踉蹌著站起來，看到馬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陷入沉睡的人們，他們姿態各異，有的趴在方向盤上，有的倒在人行道邊。

許妄伸手觸碰玻璃，指尖傳來真實的刺痛感。

血珠滲出的瞬間，她突然意識到，這不是幻象，至少不是剛剛那種幻象，整個世界都在同一瞬間陷入了沉睡，只有她醒著。

遠處，城市天際線籠罩在血色的夕陽中，無數沉睡者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，整座城市就像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，靜悄悄。

許妄站起身，往城市邊緣走去，從這些車子和人行經的方向，很明顯是想逃離這座城市，然后被困在了其中。

許妄跨過一具具沉睡的軀體，在翻倒的車輛間穿行，忽然，她瞥見一輛黑色摩托車橫臥在路中央。

車主是個穿皮衣的男人，許妄拽著他的領口，將他拖到一邊，男人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，但觸感真實，皮膚溫熱，甚至能摸到脈搏的微弱跳動。

“抱歉，借用了。”

她低聲說，跨上摩托。

鑰匙還插在鎖孔里，她擰動油門，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，在死寂的城市里格外刺耳，許妄沒有猶豫，猛地提速，車身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。

風呼嘯著掠過耳畔，沉睡的高樓在余光中化作模糊的剪影，她壓低身體，在雜亂的車流間靈活穿行，輪胎碾過散落的玻璃碎片，發出細碎的爆裂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