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年前那個冬天，父親病故后的第三個月，我們家的分家會在一片沉默中落幕。
哥哥得了那座青磚瓦房，還有院子里停著的那臺東方紅拖拉機。
我分到的，是村子最北頭三間快要撐不住雪的土坯房，以及一頭走路一拐一拐的**驢。
那夜，母親等嫂子回了東屋睡下，才摸黑進了我的房間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手伸進我疊好的被子底下，往最深處塞了個什么東西。
銅盆，沉甸甸的，邊沿磨得發亮，那是她出嫁時娘家陪過來的東西，在我們家炕頭上擺了三十年。
她拍了拍被面，只說了一句話。
01
北風卷著殘雪拍在破爛的窗戶紙上。
發出的聲響像野獸在深夜里痛苦地嘶吼。
我縮在冰涼的被窩里。
懷里緊緊抱著那口沉甸甸的銅盆。
盆底透出的涼氣直往我骨頭縫里鉆。
這是母親在全家人睡熟后塞給我的唯一底牌。
外面傳來了嫂子王翠花的叫罵聲。
陳大成，你動作快點。
那臺拖拉機還得趁著大雪封路前去縣里拉趟煤賺個辛苦錢。
哥哥陳大成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。
知道了，這就去搖火。
院子里隨即響起了拖拉機劇烈的轟鳴聲。
那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。
那臺東方紅拖拉機本該有我陳平的一半汗水。
可如今它只屬于那個寬敞明亮的青磚大院。
我翻身下炕。
把銅盆仔細地塞進炕頭最深處的土縫里。
又拽過一張破爛的草席蓋在上面。
黑子在門口發出了低沉的嘶鳴。
它那條被砸斷過的瘸腿正支撐著沉重的軀體。
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冷風瞬間灌滿了我的胸腔。
嗓子眼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嫂子王翠花叉著腰站在磚房臺階上。
她手里捏著一把南瓜子。
皮吐得漫天飛舞。
老二，還沒死呢。
趕緊把你那頭斷腿廢驢牽走。
別在院門口擋著我們家拖拉機的路。
這地方現在歸我們了。
我捏緊了拳頭。
指甲深深扣進掌心的老繭里。
哥，分家的時候說好了，這塊空地能讓我停驢車。
我哥陳大成坐在拖拉機座位上。
他躲避著我的目光。
擺弄著方向盤。
老二，你嫂子說話也是為了家里好。
你那驢成天掉毛。
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