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塊坑坑洼洼的泥地，四周用麻繩圍了一圈。場邊站著十幾個人——幾個穿軍官制服的老兵，兩個看著像本部的文職，還有七八個跟凱洛一樣的新兵，都繃著臉沒人說話。，沒戴**，臉上一道疤從眼角拉到下巴，穿著件敞著扣子的外套，露出里頭被汗浸黃的背心。他手里拎著根木刀，刀尖杵在地上，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著，但眼睛沒松。，打量那人。，但腳底下扎得很穩，膝蓋微曲，隨時能發力。握刀的手是松的，不是握不住，是故意松著——真要動起來，那手會比誰都快?！罢J識一下?！卑棠橀_口，聲音沙啞，跟砂紙磨鐵似的，“我叫門脅，153支部教官。今天這場我給你們考。”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碾過去?！耙巹t簡單。跟我打，能撐三分鐘不倒的，過關。用什么武器都行，打哪都行，打死了算我的?！?。，那笑跟開玩笑似的，但眼睛里沒笑的意思?！罢l先來？”。，帶著咸味和腥味。凱洛站在人群邊上，能聽見旁邊那人喘氣的聲音，有點急。。三分鐘。跟一個不知道什么實力的教官打。用什么武器都行。打哪都行?！@規則看著寬松，其實最毒。真放開手腳，新兵拿什么跟老兵打？力氣？速度？技巧？一樣不占。說是“撐三分鐘”，其實就是讓人進去挨揍，揍夠三分鐘不趴下就算贏。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?！?br>門脅看過來，眉毛挑了一下。
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，被旁邊人捅了一下，沒聲了。
凱洛走進去，站在門脅對面，三米開外。他從腰后抽出那把鈍刀，雙手握著，刀尖沖下。
門脅上下打量他一眼：“叫什么？”
“凱洛?！?br>“凱洛?！遍T脅重復了一遍，“行。來吧。”
他沒動，就站在原地，木刀還是杵在地上，眼睛盯著凱洛。
凱洛也沒動。
他在等。等對方先動，或者等對方露出破綻。三分鐘，不能主動撲上去，撲上**得更快。得拖，得耗，得讓對方大意。
門脅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你緊張。”
凱洛沒否認。
“緊張正常。”門脅說，“但別讓它影響你。來吧，用你會的，全使出來。”
凱洛點頭，然后——
沖出去。
不是直線沖，是斜著切進去，腳步碎，身體壓得低。鈍刀從下往上撩，撩向門脅握刀的手腕。
門脅眼皮都沒眨，木刀一轉，磕開這一撩，順勢往前一送，刀尖直戳凱洛胸口。
凱洛側身躲，沒全躲開，肩膀被戳中，**辣的疼。他咬著牙不退，反而往前貼，鈍刀橫著劈向門脅腰側。
門脅“噫”了一聲，像是有點意外。他退后半步，木刀往下一壓，壓住凱洛的刀，然后一腳踹在凱洛小腹上。
凱洛整個人往后飛出去，砸在地上，后背撞得生疼。他蜷了一下，然后撐著地爬起來，鈍刀還在手里。
門脅沒追，站在原地看他：“還行，沒趴下?！?br>凱洛喘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小腹那腳踹得狠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想吐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那股惡心壓下去，重新擺好架勢。
“繼續。”他說。
門脅嘴角扯了一下，這回真有點笑意了。
凱洛又沖上去。
這回他沒想著打，就纏。貼著門脅轉，刀往他下半身招呼——腿、膝蓋、腳踝。門脅得低頭防，一低頭，凱洛就往后撤，拉開距離。
三十秒。一分鐘。一分半。
凱洛挨了五下。肩膀，后背，大腿，肋骨，還有一下砸在臉上，嘴角破了，血混著唾沫往下淌。但他沒倒，每次被砸開就爬起來，接著上。
場邊有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門脅的呼吸也有點變了，不是喘，是節奏開始穩下來——剛才他一直在逗著打，現在開始認真了。
“兩分鐘了?！遍T脅說，“還有一分鐘?！?br>凱洛沒吭聲，盯著他手里的木刀。
門脅忽然動了。
之前都是等凱洛沖，這回他自己動了。一步跨過來，木刀劈頭蓋臉砸下，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凱洛只來得及側身，刀擦著耳朵過去，風聲刮得耳膜生疼。他沒躲第二下，直接往前撲，整個人撞進門脅懷里，鈍刀頂在門脅小腹上。
門脅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頂在自己肚子上的鈍刀，又看看凱洛。
凱洛喘著粗氣，渾身發抖，臉上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。但他眼睛沒抖，就盯著門脅。
“三分鐘到了沒？”他問。
場邊有人喊：“到了到了！超了！”
門脅盯著凱洛看了兩秒，然后往后退一步，木刀收了。
“行了?！彼f，“你過了?！?br>凱洛站著沒動，鈍刀還舉著。
門脅伸手把他的刀按下去：“過了，聽見沒？收刀。”
凱洛這才把刀收了，退后兩步，然后一**坐在地上，起不來了。
門脅低頭看他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這回是真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，“叫什么來著？”
“凱洛?！?br>“凱洛。”門脅點點頭，“記住了?！?br>他轉身看向場邊剩下的人：“下一個?！?br>---
凱洛在場邊坐了一刻鐘，才緩過來。
阿什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，一臉震驚：“你剛才……你剛才撞他那下，我看傻了……你不要命了？”
凱洛搖頭，沒說話。他不想解釋。那下不是不要命，是算好的——門脅那刀劈下來的時候，整個人重心前移，下盤是虛的。撞進去反而安全，留在原地才挨揍。
但他懶得說，說了也沒用。
“你嘴還在流血?！卑⑹策f過來一塊皺巴巴的手帕，“擦擦。”
凱洛接過來，按在嘴角上。手帕有股汗味，但他沒嫌棄。
場子里下一個新兵已經進去了，沒撐過一分鐘，被門脅一腳踹出來，趴地上半天起不來。醫務兵上來把人抬走。
阿什臉都白了：“我……我等下怎么辦……”
凱洛看他一眼：“別慫。進去別想著打，就躲。躲不開就挨，挨完了爬起來接著躲。三分鐘很快?！?br>阿什咽了口唾沫：“我試試……”
輪到阿什的時候，他抖著腿走進去，三分鐘出來的時候，是爬出來的。但沒暈，也沒讓人抬，自己爬到場邊，趴地上喘。
凱洛看他一眼：“過了？”
阿什把臉埋在地上，悶聲說：“不知道……他說我撐夠了……但我不知道……”
凱洛嘴角扯了一下，疼得又皺起臉。
嘴角破了，笑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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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核結束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。
一共十七個人考，過了六個。凱洛算一個，阿什也算一個。
門脅站在場邊，手里拿著張紙，念了一遍名字，然后抬頭說：“過的明天早上五點，碼頭集合。沒過的滾回去接著練。”
有人問：“集合去哪兒？”
門脅看他一眼，沒回話，轉身走了。
凱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張紙被風吹得晃了晃。他看見自己名字寫在上頭，鋼筆字，有點潦草，但認得出來。
阿什湊過來，興奮得臉都紅了：“咱們過了！咱們能去本部了！”
凱洛沒接話。
他想起甘默少將昨晚說的話。
——本部那地方，光能打沒用。有人靠**，有人靠運氣，有人靠賣命。但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。
他看了看自己這雙手。指節破了皮，虎口震得發麻，手心全是汗和泥混在一起。
賣命？
他攥了攥拳頭。
也行。先賣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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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宿舍，阿什一直在叨叨，說本部什么樣，能不能見到大將，以后是不是能當軍官。凱洛躺床上聽著，偶爾嗯一聲，沒插嘴。
熄燈以后，阿什的叨叨終于停了，換成輕微的鼾聲。
凱洛躺著沒睡。
窗外有月光漏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小片白。他盯著那片白，腦子里在想事兒。
明天去碼頭集合，然后呢？直接去本部？還是先去別的什么地方？門脅那人看著不像會多解釋的，甘默少將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支部。
他翻了個身，側躺著。
肋骨那一下現在還在疼，一翻身就扯著疼。他伸手按了按，估摸著沒斷，就是挫傷。
疼就疼吧。
他閉上眼睛。
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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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四點，凱洛就醒了。
阿什還在睡，被子蹬到地上，人四仰八叉攤著。凱洛沒叫他，自己穿好衣服，把東西收拾了——還是那點行李，一套換洗制服，一床薄被，一把鈍刀。
他站在床邊，看了眼阿什。
這小子以后不知道能走多遠?？粗鴳Z，但昨天挨了三分鐘沒趴下，也算有種。
凱洛沒叫醒他，轉身推門出去。
走廊黑漆漆的，燈沒亮。他摸著墻下樓，推開樓門，外頭天還沒亮透，灰蒙蒙的，海風吹過來有點涼。
碼頭上站著幾個人，影影綽綽的。
凱洛走過去，走近了才看清——門脅站在最前頭，旁邊是兩個穿本部隊服的軍官，還有一個……甘默少將。
甘默看見他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凱洛站在一邊，等著。
人陸陸續續來，湊夠了六個。阿什最后一個跑過來，衣服扣子扣歪了，一邊跑一邊系，跑到跟前喘得跟狗似的。
門脅掃了一眼：“齊了？”
旁邊的人點點頭。
門脅轉身，朝碼頭邊上停著的一艘小軍艦揚了揚下巴：“上去。有人帶你們走?！?br>凱洛拎著行李往船上走，經過甘默身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頓。
甘默沒看他，目視前方，但嘴里低聲說了一句：
“記住昨晚的話。”
凱洛嗯了一聲，繼續往前走。
船上，一個老兵把他們領到底艙，指了指一排吊床：“就這兒。躺著別亂跑，明天一早到?！?br>凱洛找了個靠角落的吊床，躺上去。
吊床晃了晃，穩下來。
他聽見船錨起水的聲音，鐵鏈嘩啦啦響。然后是發動機的轟鳴，船身震動起來，慢慢往前開。
他閉上眼睛，馬林梵多，他要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