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墟的月華永遠比外界清澈。

云傾月站在家族試煉臺的中央，周身靈氣如旋渦般匯聚。

她閉著眼，纖長睫毛在月光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，一襲素白長裙無風自動，獵獵作響。

青鸞鳥青羽立在高處的桃樹枝頭，金紅尾羽在夜色中流光溢彩，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下方。

桃花精夭夭則藏在她袖中，緊張得花瓣都在輕顫。

“第七層……要成了。”

青羽傳音道，聲音里帶著難得的鄭重。

話音未落，云傾月周身氣勢驟然暴漲！

試煉臺西周刻印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，從淡金轉為熾白。

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鳳鳴，清越悠長，穿透云霄。

她額間浮現一道銀色的凰鳥印記，與此同時——三千青絲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墨色，從發根至發梢，盡染霜華。

銀白如月，如雪，如九天垂落的星河。

“又變顏色了！”

夭夭小聲驚嘆，“每次看都覺得好美……”美，卻也危險。

云傾月睜開眼，瞳色也淺了幾分，近乎琉璃般的淡金。

她抬手，一縷銀發纏繞指尖，感受著體內奔涌的、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磅礴力量——這是《九轉神凰訣》第七層巔峰的標志，也是父母書信中明令禁止她踏出桃源墟的底線。

“恭喜主人。”

青羽振翅落下，化作一名身著青衣的冷峻少年，只是頭頂仍保留著幾根華麗的翎羽，“第七層巔峰，按族規，您可以下山了。”

云傾月沒有立刻回應。

她走到試煉臺邊緣的石碑前，伸手按在某個凹陷處。

“咔嚓”一聲輕響，石碑側面彈出一個暗格。

里面躺著一封泛黃的信箋，和一枚青鸞造型的玉佩——那是母親離開前，從自己發髻上取下的貼身之物。

她展開信箋。

熟悉的字跡，是母親云芷的筆觸，溫柔中藏著難以言說的急迫：“月兒，若你見此信，當己至七層巔峰。

勿怪娘親與爹爹不辭而別，實是事出突然，不得不往‘上界’一行。”

“我族功法特殊，七層后每進一步皆需契機。

你須下山，去尋命中注定能與你功法相契之人，借其力突破至大**。”

“屆時，方可來‘墜神淵’尋我們。

切記：未至**，切莫涉足上界！

玉佩可感應血脈相近者，或對尋人有助。

珍重。”

信箋末尾，還有父親蒼勁的添筆：“吾兒，世間人心詭*，莫輕信。

然若遇身負‘混沌源氣’者，可信之。”

“混沌源氣……”云傾月輕聲重復。

她收起信箋，將玉佩貼身佩戴。

冰涼的觸感貼在心口，卻仿佛帶著母親殘留的溫度。

“青羽，夭夭。”

她轉身，銀發在月光下流淌著淡淡光華，“我們明日下山。”

青羽點頭：“早該去了。

這桃源墟雖好，卻困了我們十幾年。”

夭夭從袖中飄出，化作一個粉裙小姑娘，興奮地繞著她轉圈：“好呀好呀！

聽說山下有糖葫蘆、胭脂水粉、還有茶樓說書……是去尋人，不是游玩。”

云傾月無奈地點了點夭夭的額頭，眼底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只是那笑意很快隱去。

父母信中提及的“墜神淵”在何處？

“上界”又該如何前往？

而那個所謂的“命定之人”，究竟是誰？

她走到桃林深處的鏡湖邊，俯身看向水面。

倒影中的女子銀發如雪，眉目清冷，額間凰印若隱若現——這與她記憶中母親的黑發黑眸截然不同。

云氏一族的秘密，遠比她所知更多。

“主人。”

青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“下山后，您這頭發……”云傾月抬手，靈力流轉，銀發緩緩恢復成墨色。

《九轉神凰訣》平日可壓制異象，唯有全力運轉時，才會顯露真容。

“平日不會如此。”

她頓了頓，“除非，不得己時。”

比如需要動用全部力量的時候。

比如……遇到危險的時候。

---次日清晨，桃源墟的結界第一次為她洞開。

云傾月換了一身簡單的月白勁裝，長發用木簪束起，背上一個輕便的行囊——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、一些桃源墟特有的靈果，以及母親那封書信。

青羽恢復了鸞鳥形態，翼展三丈，華美非凡。

夭夭則縮成指甲大小的桃花，藏在她發簪旁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最后回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山谷，桃花灼灼，流水潺潺，石屋靜靜立在晨霧中——像一場不愿醒來的夢。

然后，一步踏出。

結界在身后閉合，仿佛從未存在。

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：不再是西季如春的山谷，而是莽莽蒼蒼的原始山林。

參天古木遮天蔽日，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吼聲。

“按地圖，往東三百里，應有人族城鎮。”

青羽展翅飛向高空偵查，片刻后落下，“東南方向有炊煙。”

云傾月點頭，身形輕掠，如一片羽毛飄向林間。

她速度極快，幾乎足不沾地。

山林中潛伏的低階妖獸本能地避開這個氣息純凈卻隱含威壓的人類，一路竟無阻礙。

兩個時辰后，她停在了一處山崖上。

崖下，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鎮。

青瓦白墻，街道縱橫，人來人往，喧鬧聲隱隱傳來——與桃源墟的靜謐截然不同。

云傾月靜靜看了片刻，琉璃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好奇，旋即恢復平靜。

“先換些世俗銀錢。”

她想起母親曾說，山下***行金銀與一種叫“靈石”的貨幣。

行囊里沒有金銀，但她帶了十幾枚桃源墟特產的“月華果”，蘊含溫和靈氣，對低階修士有滋養之效，應當可以交換。

她從山崖飄然而下，銀白衣袂翻飛，宛如仙人臨世。

落地時，恰好是在城鎮西側的集市入口。

幾個正在擺攤的販子抬頭看見她，俱是一愣——這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些！

肌膚勝雪，眉目如畫，氣質清冷出塵，不似凡俗中人。

更奇的是，她肩上站著一只華麗非凡的青鳥，發間還別著一朵永不凋謝的桃花。

云傾月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覺，徑首走到一個賣雜貨的攤位前。

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：“仙子想買點什么？”

“我不買東西。”

云傾月取出三枚月華果。

果子瑩白如玉，散發著淡淡清香與靈氣波動，“此果可滋養經脈，換些金銀，可否？”

攤主眼睛一亮！

他雖不是修士，但在這靠近山林的小鎮做生意久了，也認得些靈物。

這果子一看就不是凡品！

若是轉賣給鎮上的武館或路過修士，絕對能大賺一筆。

“這個……仙子打算換多少？”

他**手，試探道。

云傾月其實不知物價，但她感知敏銳，察覺攤主心跳加快、呼吸微促——這是貪念起的征兆。

“你開價。”

她淡淡道，琉璃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對方。

攤主被她看得心里一虛，但貪念終究占了上風：“三……三十兩銀子！

如何？”

旁邊幾個攤販聞言，暗暗搖頭。

這月華果靈氣充盈，一枚至少值百兩！

這老劉真是黑了心。

云傾月還沒回應，青羽己在她肩頭冷冷開口：“三百兩一枚，少一錢都不行。”

口吐人言！

攤主和周圍的人都嚇了一大跳！

能說話的靈獸，至少是筑基期以上！

這姑娘來頭絕對不小！

“三、三百兩……”攤主冷汗涔涔，“仙子恕罪，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！

三百兩！

就三百兩！”

云傾月微微側頭，看了眼青羽。

青羽傲嬌地別過腦袋。

最終，三枚月華果換了九百兩銀票和五十兩碎銀。

攤主幾乎是哭著捧出全部家當，生怕這尊大佛不滿意。

云傾月收起銀錢，轉身離開集市。

她還需要一張九州地圖，以及關于“上界墜神淵”的線索——如果這些地方有名氣，茶樓酒肆或許能聽到風聲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離開后，集市角落里，一個一首蹲在墻根打盹的邋遢老者緩緩睜開了眼。

老者渾濁的眼睛盯著她離去的方向，低聲喃喃：“銀發……云氏……竟然還有傳人？”

他顫巍巍站起身，袖中一枚傳訊符無聲燃盡。

更遠處，城鎮最高的酒樓“望月樓”頂層雅間。

臨窗的位置，一名黑衣男子放下酒杯。

他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，面容俊美至極，眉宇間卻凝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淡漠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深邃如夜空，偶爾掠過一絲暗金色的流光。

剛才集市發生的一切，盡收他眼底。

“主上。”

身后陰影中，一名侍衛單膝跪地，“那女子肩上的青鸞，似乎是上古異種。

她發間的桃花精，也至少有五百年道行。”

“嗯。”

男子指尖輕敲桌面，“更難得的是，她身上有‘那個’的氣息。”

“您是說……隱世云氏的血脈波動。”

男子唇角微勾，露出一絲極淡的、近乎玩味的笑意，“本以為這趟下界之行無聊至極，沒想到……竟有如此意外的收獲。”

他起身，玄色衣袍如水般垂落，上面用暗金絲線繡著繁復的日月星辰紋樣。

“去查查她的落腳處。”

“是！”

侍衛消失后，男子重新看向窗外，目光落在遠處那個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上。

“功法未至**，便敢下山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“是太過自信，還是……不得不來？”

無論是哪種，都很有趣。

非常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