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者不可諫，來者猶可追——《論語.微子》林楓從沉睡中醒來，只覺得昏頭脹腦。

昨晚的一場大酒，雖然沒讓他當場兌現，卻也徹底斷片兒。

好不容易被送回家，一頭扎到沙發上就呼呼大睡。

他口干舌燥，想起來喝水。

睜開眼睛，適應了一下燈光，不禁愣住了：我這是在哪兒？

怎么感覺有些熟悉，可又這么陌生呢？

他緩緩坐了起來，打量了一下自己躺著的沙發，這是一張灰色的布面沙發，很寬大，躺在上面一點兒也不局促。

沙發前面的茶幾上，放著一杯茶，白色蓋杯的杯身上，是淡藍色的一叢蘭花。

這個杯子是他年青時專門為妻子買的，就因為這一叢淡藍色的蘭花。

妻子對這個杯子非常喜歡，可惜后來搬家不小心打碎了，還心疼了好長時間呢！

看到這個杯子，林楓腦子里轟地一下，就像有一道強電流沖擊。

我靠！

破了的杯子竟然重新塑形了？

他猛地跳下了沙發，喊道：“嵐嵐！

嵐嵐！”

嵐嵐是他妻子的小名，他和白曉嵐算是青梅竹馬，從小就這么叫著的，一首叫到五十多歲也不曾改口，朋友們都說被他倆給甜齁了。

沒人答應。

他西下看了看，然后推開臥室，看到一位年輕女子正有些茫然地從床上起身，有些慵懶地說道：“你醒啦？

還難受不？”

林楓怔怔地望著女子姣好的面容，有些遲疑地問道：“嵐嵐？”

曉嵐有點疑惑地看著他：“你怎么了？

睡迷糊了？”

說著走了過來，抬手試試他的額頭：“不燒啊？”

“你昨晚喝了多少酒啊？

回到家一句話不說，倒頭就睡，水也不喝一口。”

曉嵐一邊數落他，一邊走到客廳，把茶杯里的水往洗手池倒了一些，又續上小半杯熱水，然后遞給他：“快喝點水，解解酒。

你身上都臭死了！”

她用手在自己挺拔的鼻子前扇了扇，眼睛里是略帶嫌棄的笑意和心疼。

林楓接過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是甜的，加了蜂蜜。

他一聲不吭，就這么一口，又一口，又一口，喝光了杯子里的蜂蜜水，然后有點小心地放下杯子，抬頭看向曉嵐。

此時的曉嵐留著齊腰的長發，寬松棉質睡衣里，可見稍顯豐滿的腰身，白凈的肌膚，在燈光下閃著輕微的光澤。

林楓突然上前，張開雙臂，先是輕輕地環抱了一下曉嵐，然后就是緊緊地抱住，貪婪地感受著她肉肉的、柔柔的、暖暖的身體，眼淚不爭氣地流淌了下來。

曉嵐覺察到了他的不對勁兒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說，“你是不是又不開心了？

工作嘛，有多大事兒！

別放在心上！”

“不！

我不是不開心，是太開心了！

我能有你，真好啊！”

林楓更加用力地抱緊她。

“你到底怎么了嘛？

你別嚇唬我啊！”

曉嵐費了好大力氣，才掙脫林楓的擁抱，審視地盯著他。

林楓喝下蜂蜜水，再加上剛才這一番驚嚇和折騰，酒意基本上沒了。

他拉著曉嵐的手，看了一眼墻上的石英表，五點多了。

“嵐嵐，咱們**去說吧？”

兩人躺到床上，依偎在一起。

林楓說：“嵐嵐，你聽我說，我做了一個長長的、奇怪的夢。

在夢里，咱倆己經一起過了好多年，經歷了好多事兒......”林楓用手臂擁著曉嵐，絮絮訴說著“夢里的故事”。

“突然之間，我醒了，一切就成了現在這樣子。”

他微微扭頭看向曉嵐，觀察著她的臉色。

曉嵐打了個哈欠，微閉著雙眼，稍有些敷衍著道：“嗯，還挺豐富多彩的哈......快趕上電視劇了。

今天周六，再睡會兒吧。”

說著，就靠在他肩頭沉沉睡著了。

林楓卻全無睡意。

他知道，他向曉嵐描述的夢境，她不可能相信。

但他借著喝醉，把這些說出來，就是讓曉嵐以為他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、光怪陸離的夢。

然而，到底過去是夢，還是現在是夢呢？

他不禁也有些恍惚。

從剛才看石英表，他知道了今天是1996年12月30日，昨天是他的生日，他26歲了。

那么曉嵐就是24歲，和他結婚還不到一年。

今年他們才分到了成套的房子，是60多平米的兩室一廳。

剛剛進行住房**，他倆交了集資6000多元。

他們手氣好，房子抓鬮抓到了帶小院的一樓，當時好多人想加錢用三樓、二樓置換呢！

而在他向曉嵐描述的夢境里，他己經55歲，剛從企業中層管理級別上改任顧問，也就是俗稱的離崗。

這種省屬國有重點企業的中層人員，也算是傳統意義上的縣處級干部，在省委組織部備案的。

55歲的年齡，高不成，低不就，薪酬高，資歷深，還不好管，只能采取內退的辦法，給年輕人讓出崗位。

這些老家伙們，拿著還不錯的工資，不用上班干活，慢慢熬到正式退休。

林楓就是在同事們組織的送行酒宴上，喝到徹底斷片的。

真真假假的祝賀、祝福與依依惜別，讓他在職場最后的表演中徹底放飛自我，難得放下日常所有的面具，不再謹慎，不再矜持，不再虛偽，他喝了很多酒，基本來者不拒，說了很多話，基本放言無忌。

人生得意須盡歡，快活一天算一天！

說起來，林楓在另一段生命中，也是跌宕起伏充滿精彩的。

雖然有遺憾，沒有達到他和曉嵐所期待的高度，然而陰差陽錯，除了感嘆時也、運也、命也之外，人生沒有回頭路，只能無悔往前行。

誰曾想，一場大酒讓自己回到了當初，回到了盛年？

誰說盛年不再來？

門前流水尚能西啊！

林楓默默地凝視著熟睡中的妻子，心底波瀾起伏浪奔浪流。

蒼天啊，大地啊，到底是哪位神仙姐姐這么給力啊？

難道我林楓真的能夠從頭再來一回嗎？

如果是這樣，我不會悲哀，就讓一切，從頭再來！

就算是夢，就算是醉，那就但愿長醉不復醒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