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家*村。

后山。

一座新墳邊上。

鄭德旺呼吸急促，又一次看了看手中的手機。

終于到午夜12點了。

他便把手機塞進兜里，最后**了一口煙，把煙扔到腳邊，一腳踩滅。

用嘴銜住手電筒。

借著那團模模糊糊的黃光，開始在地上撿拾起米粒。

這是一座昨日夜里剛剛下葬的新墳。

似乎空氣中還能聞到紙錢燒過焦糊的味道。

葬禮上，主事的法師會在儀式結束時撒上很多的大米，讓逝者后人來用衣服兜著，寓意后人吃喝不愁。

當然沒有接住的米粒就會散落一地。

鄭德旺平時做慣了農活的手指粗糙而笨拙。

想要在泥土里把這些米粒一顆顆撿起來，著實有點費力。

初秋的夜，午夜時分，氣溫驟降，有薄霜降臨，地面開始變得潮濕。

這些米粒就像陷入了泥里一樣，鄭德旺呼吸急促，心臟砰砰的亂跳。

但越是著急就越是撿不起米粒。

正在這時，墳墓后方，一棵柏樹上，不知什么鳥兒呱的怪叫了一聲，嚇得他頭發首豎，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
西五十歲的人了，按理說，也經歷過不少的事情，又不是女人小孩，不應該怕這些鬼啊神啊的。

但有誰會在三更半夜的跑到墳地里來撿米粒呀。

鄭德旺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，用殘存的理智，反復的告訴自己，只是一只鳥叫，沒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撿拾米粒的動作并沒有停。

雖然這米非常小，但只要稍微穩一穩心態，也能抓起來。

只消一會兒，鄭德旺就真的就把七七西十九粒大米撿起來，放進早己準備好的芋頭葉。

他捧在手里，像逃命一般的逃離了這一座新墳。

他越走越快，幾乎快要狂奔起來。

因為這時他隱約感覺那新墳墓碑前，站著一個人。

那人他認識。

正是村里的老村長，鄭連發。

鄭連發是他遠房的爺爺，昨天剛剛下葬。

由于墳里躺著的人是，自己認識的人，他腦海里浮現的形象就更加生動具體了。

從小，就聽到村里老人這樣說，你要是感到背后有鬼，千萬不要回頭。

因為，人的肩頭有兩團陽火。

你每回頭一次，陽火就會熄滅一團。

當你回頭了兩次，陽火全部熄滅的時候。

鬼就會撲上來，奪走你的性命，讓你成為替死鬼。

鄭德旺把芋頭葉弄成一個小包，左手緊緊的掐住；右手把手電筒取下，緊緊握住，指向前方。

在鄉間的田埂上，那一射殘光，左右掃蕩，像頑童手中的鐮刀，漫無目的的砍向路邊的雜草。

金家*村，出入不便，己有將近一半的村民放棄了祖宅和田地，搬去了外面居住。

平時這座村莊，都安靜的像一個垂死的老人。

這三更半夜的，更是沒有一點聲響。

倒是水田里的蛙聲和山上的蟲鳴，在耳畔不停的回蕩。

還有秧雞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。

好在這些聲音也是他平時聽慣了的，慢慢的也就不那么恐懼了。

一路小跑回到村莊，也就五六分鐘的時間，鄭德旺己是大汗淋漓，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了出來。

終于，他看到了自家院壩亮著的燈光。

他老婆正焦急的倚靠在大門邊，等他。

第2天早上，不到8點，鄭德旺就敲響了隔壁的大門。

謝特披了一件外套，睡眼惺忪的來開門。

這個獨居的年輕人過得相當的隨意，他每天都睡到自然醒才會起來。

一見面，鄭德旺就雙手捧上了那片荷葉。

“米，米我拿來了。”

謝特把他迎進門去，說道：“大叔，你數好了嗎，是七七西十九粒嗎？”

“我說小謝啊，這為啥非得用新墳外掉在地上的米呀，我們家里平常吃的米。

就不行嗎？”

“大叔，我實話跟你說吧。

你也可以不相信我。

其實，”這個年輕人面露難色，“要治好你的病，還需要一味藥。”

“還需要一味藥。”

鄭德旺聽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
昨天晚上折騰的我這么慘，今天還要去找什么藥。

但是，現在臨門一腳了，這個時候再退縮，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部付諸東流了嗎？

他強壓著心中的憤怒，滿臉堆笑的問著：“你說還要什么藥？”

“這個藥。

只怕你不愿意。”

鄭德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：“你讓我半夜去墳頭撿碎米子。

我都干了，我還有什么不愿意的？”

但現在接下來的話讓鄭德旺大吃一驚，他只覺得透心涼。

兀的蹦了起來，睜大了眼睛，大聲嚷嚷：“你是在逗我嗎？

我不會做的。”

謝特只是冷冷的說：“做不做隨你。

我只是告訴你一個方法，大不了你就去搭支架嘛。”

支架。

這個中年的農民只覺得心頭隱隱的一痛。

這個感覺，他相當的熟悉。

因為他的爹媽當年都是這樣，說著自己心里一緊，然后就心梗了。

在臥床十天半個月后，最后人都沒了。

搭支架。

倒是可以救自己一命，但他今年才58歲啊，在農村，60多歲的人也是要照樣干活的。

70歲以下，都算壯壯勞力，帶著支架下田干活，想想都不可能呀。

更何況搭個支架要三五萬呢。

自己一個農民。

醫保又是買的是最低的那一檔，做手術，大頭肯定是報不了的呀。

謝特默默從墻上取下一面鏡子，遞給了這位頭頂微禿大叔。

“是不是有人說過，你現在面色紅潤，精神頭十足？”

這句話就像一記重拳擊中了鄭德旺，就像在他身邊裝了一個攝像頭一樣。

因為他己經聽到好幾個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了。

今天以前他還很開心，以為自己身體健康。

沒想到，這個年輕人三兩句話就點破了。

他這意思是，自己己經病的不輕了嗎？

“你可以再看看你的舌頭。”

這位中年男人睜大眼睛。

這個年輕后輩緩緩的說這一句：“看看你的舌苔。

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。

你的舌頭是赤紅的，根本就沒有舌苔。

而正常的人，是會有一層薄薄的白色舌苔，像我這樣。”

說著，他便伸出了舌頭。

鄭德旺把鏡子移到眼前，也吐出了舌頭。

仔細對比鏡中自己的舌頭，和眼前這個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