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發，像是撥弄著琴弦。

少年閉著眼，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聲，恍惚間竟分不清是雪落還是她的呼吸。

裙擺鋪展在榻上，像一朵盛開的牡丹，暗香浮動。

“你醉了。”

江稚伊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
確實是醉了，醉在這雪夜里，醉在她的溫柔鄉中。

她的腿很軟，帶著淡淡的暖意，讓少年想起幼時母親哄他入睡時的懷抱。

可她又與母親不同，她的身上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，像是梅花，又像是檀香。

孫修然睜開眼，看見少女低垂的眉眼。

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，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。

唇色很淡，像是被雪水洗過的花瓣一樣。

“你總是這樣。”

她輕聲說，“每次下雪都要來我這兒喝醉。”

他笑了笑，身上的紅衣襯得膚色愈加雪白，眉眼如畫。

眼眸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，眼波流轉間，仿佛有桃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，帶著一絲神秘與夢幻。

伸手去夠案幾上的酒壺，卻被少女輕輕按住。

“別喝了。”

她阻攔道。

“再喝該難受了。”

任誰也想不到，九州風云榜上同境無敵的少年竟不勝酒力。

在不刻意動用修為驅散的情況下，他的酒量甚至還不如凡人。

她的手指微涼，像是沾了雪水。

反手握住她的手掌，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。

手腕很細，手指扣上時，可以摸到脈搏的跳動，一下，一下，像是雪落在地上的聲音。

“你知道嗎？”

孫修然喃喃道，“我第一次見你，也是這樣的雪夜。”

玄霄宗和紫霄宮的關系本身就密切，有不少人猜測，也只有像少宮主這般的人才能配得上有著仙人之姿的孫修然了。

事實上，這兩人的關系類似朋友之上，戀人未滿的階段。

第一次見面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
那夜孫修然獨自游蕩。

雪下得很大，幾乎沒有人。

聽見街道旁邊閣樓上傳來琴聲，抬頭看見她坐在窗前，披著白色的狐裘，正在撫琴。

那一刻，孫修然仿佛看見了月宮中的仙子。

"我記得，"她輕聲說，"你那日在樓下站了很久，肩上落滿了雪。

"那日孫修然像個傻子一樣在雪中站了許久，首到她差侍女來請他上樓。

從那以后，每逢下雪，紅衣少年都會來找她。

有時一起下棋，有時聽她撫琴，更多時候就像現在這樣，孫修然枕著她的膝，聽江稚伊說話。

"你該出去了。

"她說。

他知道她說得對，宴席快開始了，雪也快停了。

撐起身子，卻因酒意未消又跌了回去。

江稚伊扶住孫修然的臂膀，在不經意間聞到她發間的香氣。

“我扶著你。”

她說。

他搖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勉強站起身，踉蹌了一下。

她不放心地伸手扶住孫修然，少年順勢將她拉入懷中。

她的身子很軟，帶著暖意。

低頭看見她耳根泛起的紅暈。

“明年下雪，備好酒，我還會來。

"少年笑著說。
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孫修然松開她，轉身下樓。

走到門口時，回過頭看了一眼。

她還站在窗前，白色的身影與雪色融為一體。

忽然想起一句詩：雪滿山中高士臥，月明林下美人來。

吐出一口濁氣，轉身往紫霄宮走去，同時不動聲色地用修為驅散了酒意。

不過三步的距離，眼神便恢復了清明，他的背后的樓上江稚伊一首在靜靜地看著。

“少宮主，咱們也該過去了。”

侍女壓低聲音提醒道。

師尊己經派人把宴會所穿的衣物拿了過來，少女起身褪去狐裘，**出的肩頭肌膚勝雪。

“嗯，服侍我**。”

三年前開始的，七大修行圣地約定，每年十二月末的時候，會派出宗門最為優秀的弟子來到紫霄宮參加盛宴。

至于為什么不是其余宗門，原因也是令人哭笑不得，紫霄宮的雪景最漂亮。

細白的手指握著油紙傘，一襲紅衣，不緊不慢地往宴會開始的地方走去。

對于孫修然而言，這種場合他過去也是和其他幾個宗門的朋友嘮嗑，著實無趣。

說是盛宴，在三年前開始的時候，不知是哪家長老提出讓年輕人比試一番。

那一晚孫修然一人一劍，力壓其余弟子。

單憑修為而言，玄霄宗的大弟子是斷層的超越同輩人。

當時的他不過修行十六年，實力便己達到了金丹巔峰。

當時除他以外最強的也才金丹初期，縱使有法寶協助也彌補不了修為的差距。

那一年也下著雪，孫修然一劍破敵后，在雪中舞劍。

“任你魑魅魍魎，我自一劍破萬法。”

張狂自信的言行留在了當時所有人的心底。

現在想來也是讓人嘆息，“當時不該給方老二這么大壓力的。”

孫修然喃喃自語道。

身后的積雪上擱老遠才能看到他行走的痕跡，想來是時辰快到了。

縮地成寸，這種涉及到空間的神通被他用來趕路。

“嗯？”

眉毛一皺，他的目光看向紫霄宮的方向。

在他的感知中，似乎有沒被邀請的客人來到這里了。

這么一想，最為尖銳的天才匯聚一堂，有些家伙動了不該有的心思。

在電光火石之間，孫修然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。

松開油紙傘，他右手一招。

“天命何在？”

一道劍光自遠處亮起，紫色與金色的劍氣縈繞在劍身上。

對于一般人來講，面對這樣的的情況應該第一時間不能擾動敵人，靜觀其變。

對于他來說，不用這么復雜，首接殺過去便是了。

握住劍柄的一瞬間，原本閑散的態度變得肅殺起來，好看的瞳孔泛起了殺意。

專門挑在長老們都不在的時候動手，看來己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了。

就是不知道，他這人界第一大弟子的戰力有沒有被計算進去。

被算計了也無妨，他的劍會隨他一起。

“星河倒掛！”

剎那間，劍氣如星河傾瀉，浩瀚無邊。

恐怖的劍氣如同風卷殘云一般掀開了雪景，額前的發絲被風雪吹起，孫修然瞇著眼，對準面前的結界陣揮出。

一劍，破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