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典禮的喇叭聲刺得林霧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
她站在隊列最末端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用疼痛對抗著人群中蒸騰的熱氣與噪音。

九月的陽光像鈍刀般刮著她的后頸。

"下面介紹新轉學來的林霧同學，將分配到高二七班。

"教導主任的聲音通過劣質音響傳來時，前排幾個女生立刻回頭打量。

林霧垂下眼睛，數著地磚裂縫。

她知道她們在看什么——看這個據說"心理有問題"的轉學生，看白襯衫下若隱若現的疤痕，看一個活生生的笑話。

"七班？

那不是垃圾回收站嗎？

"有人竊笑。

林霧的睫毛顫了顫。

班主任李國強走過來，眼神像在檢查一件瑕疵品。

"跟我來。

"他轉身時甩下一句，"七班雖然成績差，但從不收麻煩制造者。

"教學樓最西側的教室門漆己經剝落。

推門瞬間，三十多道視線如飛鏢般扎來。

林霧在門口絆了一下，教室里頓時爆發出哄笑。

"安靜！

"李國強把教案摔在***，"這是新同學林霧，從今天起......"他瞥了眼座位表，"你坐最后一排，江燼旁邊。

"竊竊私語聲驟然消失。

林霧攥緊書包帶走向后排時，感覺空氣都凝固了。

她聽說過江燼——校籃球隊隊長，也是傳聞中把前同桌打進醫院的校霸。

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灑滿陽光。

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正用課本蓋著臉睡覺，露出的手腕上纏著運動繃帶。

林霧輕輕拉開椅子，金屬腿刮擦地面的聲音讓前排幾個學生縮了縮脖子。

課本突然滑落。

江燼抬起頭時，林霧看見了一雙令她意外的眼睛——不是想象中的兇戾，而是像被雨水洗過的深灰色礦石，清醒得根本不像剛睡醒。

"讓讓。

"他聲音很冷，長腿一伸踹開課桌。

教室里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
林霧側身讓他通過時，聞到淡淡的**味混著薄荷糖的氣息。

江燼從后門走出去的瞬間，她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有一道新鮮的割傷。

"別碰他東西。

"前桌女生轉頭警告，"上個月有人動了他鉛筆盒，第二天就轉學了。

"林霧點點頭，從書包里取出藥盒，借著低頭整理的間隙吞下兩片白色藥片。

當她抬頭時，發現江燼不知何時己經回到座位，正盯著她來不及收起的藥盒。

"看夠了嗎？

"林霧輕聲問。

江燼挑了挑眉，突然從抽屜掏出一包煙拍在桌上。

前排幾個男生偷偷回頭，露出崇拜的表情。

但林霧注意到他放煙的動作很刻意，就像在演給誰看。

"怕了？

"江燼抽出一支煙咬在齒間，沒點燃。

陽光穿過他耳側的銀色耳釘，在林霧課本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

林霧忽然笑了。

這是她轉學后第一個真實的表情："你抽煙的姿勢很假。

"江燼的動作頓住了。

上課鈴適時響起，他收回煙，從抽屜里抽出本皺巴巴的課本。

林霧瞥見書脊下方用鉛筆寫著極小的一行字：2019物理奧賽題庫。

第一節課是數學。

當老師講到第三道例題時，林霧發現江燼在課桌下翻著一本《高等代數》，書頁邊緣寫滿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
他的解題速度比黑板上的老師快了三步。

課間，江燼踹開椅子離開后，一個紙團砸中林霧的額頭。

展開后是歪歪扭扭的字："精神病滾出七班"。

她平靜地把紙條塞進筆袋，那里己經躺著三片鋒利的修眉刀片。

午休時分，林霧躲在衛生間最里面的隔間，顫抖的手指摸向刀片。

門外突然傳來打火機的聲響，接著是女生們的尖叫："江燼！

這是女廁！

""所以呢？

"熟悉的聲音帶著不耐煩。

隔間門下縫隙出現一雙黑色運動鞋，"林霧，班主任找你。

"當林霧紅著眼睛出來時，江燼靠在洗手池邊抽煙。

這次他真正吸了一口，隨即嗆得咳嗽起來。

林霧注意到他夾煙的姿勢根本不對。

"不會抽就別勉強。

"她擰開水龍頭，把藥盒掉出來的藥片沖進下水道。

江燼突然抓住她手腕，拇指按在那些陳年的疤痕上："你也是。

"他們西目相對，林霧先移開了視線。

下午的體育課她請了假，坐在醫務室床邊數藥片時，窗外傳來籃球場的喧鬧聲。

透過玻璃，她看見江燼一個漂亮的三分球，全場歡呼中他卻抬頭望向醫務室的窗戶。

放學鈴響后，林霧在便利店貨架間看見了江燼。

他正把一盒牛奶和創可貼放進籃子。

轉身時兩人撞個正著，江燼的購物籃里還有本《量子物理入門》。

"奧賽題不夠做了？

"林霧問。

江燼看著她手里的萬寶路和紅牛，嗤笑一聲："優等生也抽煙？

"收銀臺前，他們各自付賬，誰都沒再說話。

走出便利店時，暴雨突然傾盆而下。

江燼站在屋檐下點燃了煙，這次姿勢標準了許多。

"你裝乖的樣子真可笑。

"他說。

林霧撐開透明雨傘，走進雨里："你也是。

"在分岔路口，她回頭看見江燼站在雨中，手里拿著那盒沒拆封的創可貼。

雨幕模糊了他們的視線，像隔著一整個世界的迷霧。